驾驶室的危机解除了。
而在下方的露天甲板上战斗也已经进入了尾声。
失去了头目的指挥,底舱的突击队又被艾伦废掉,这群乌合之众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在阿诺德教授致命的剑术和怪医格林那令人作呕的毒液攻击下,拾荒者们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代价。
甲板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鲜血被冰冷的雨水冲刷顺着排水孔流进黑色的海洋。
整场登船战仅仅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法外狂徒号在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洗礼后。重新恢复了令人压抑的死寂。
林介径直走向前甲板,那里跪着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俘虏。
独眼头目也被两个强壮的水手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过来,他被扔在了林介的脚边。
高压电流虽然摧毁了他的神经系统,但他并没有死。
他凭借着常年在海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强悍体质,硬生生地扛过了那致命的一击。
但他现在虚弱,浑身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大口大口地吐着夹杂着血丝的白沫。
林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在一开始就开枪杀光你们吗?”林介的声音低沉。
独眼头目艰难地抬起头,右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他紧紧地闭着嘴唇,一言不发。
他知道规矩。
作为拾荒者,一旦被俘就只有死路一条,他不想在临死前还要忍受敌人的羞辱。
林介没有在意他的沉默。
“因为我需要一个向导,一个熟悉这片海域的活口。”
林介向前迈出一步。
“告诉我,马尾藻海深处的真实情况。你们为什么会聚集在这里,是谁给了你们那艘可以在无风带航行的破船。”
独眼头目死死地咬着牙,猛地朝林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想从我嘴里套话?做梦去吧!”他沙哑着嗓子嘶吼道。“有种你就杀了我!这片海域迟早会把你们连人带船一起吞掉!”
林介灵巧地侧过头,避开了那口唾沫。
对付这种滚刀肉,物理层面的严刑拷打往往毫无意义,他们早就习惯了肉体的痛苦。
必须要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
林介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怪医格林。
“格林医生。”林介的声音平淡。
格林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提着那个装着变异水蛭的玻璃罐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
他那一身沾满毒液和鲜血的白大褂,在这个阴暗的环境中显得诡异。
“有什么吩咐,老板。”格林看着地上的独眼头目,眼神中流露出解剖猎物时的狂热。
“他不想说话。”林介指了指独眼头目。“帮他放松一下喉咙。”
格林咧开嘴笑了,露出黄牙。
他蹲下身,熟练地打开了玻璃罐的盖子,一股浓烈的腐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格林戴着厚重的橡胶手套,把手伸进罐子里,轻柔地抓出了一条体型最大的变异水蛭。
这条水蛭足有成人的小臂那么粗,它通体呈现出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表面布满了密集的黑色斑点。
它的口器在空气中不断地开合,露出里面一圈圈细小锋利的尖齿。
它似乎闻到了活人鲜血的味道,身体开始疯狂地扭动。
独眼头目的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常年在海上漂泊,当然知道水蛭是什么东西。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体型如此庞大的畸形怪物。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拿开!”
独眼头目开始疯狂地挣扎,试图向后挪动身体。
但他被粗大的麻绳绑得死死的,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格林没有理会他的叫喊。
他残忍地捏住了独眼头目的下巴,强行掰开了他的嘴。
“别紧张,我的朋友。”格林的声音里带着病态的温柔。
“它不咬人,只是有点渴。”
格林将那条巨大的变异水蛭缓缓地凑近独眼头目的脸庞。
水蛭那湿滑且冰冷的身体缓慢地擦过独眼头目的脸颊,长满尖齿的口器在他的鼻尖和嘴唇附近不断地试探。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直冲独眼头目的大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水蛭身体上那些密集的倒刺,他能听到它口器开合时发出的那种细微的吧唧声。
“它最喜欢柔软的地方。”格林耐心地解说着。“它会顺着你的鼻腔或者口腔钻进去,它会缓慢地爬过你的气管,它会在你的肺叶里产卵。最后它会找到你的心脏,一口一口地把你最温暖的血液吸干。”
“整个过程大概需要十二个小时。你不会马上死,会清醒地感受着它在你的身体里游走。”
水蛭的头部已经恶心地探入了独眼头目的右侧鼻孔。
恐怖的异物入侵感摧毁了独眼头目最后的一丝理智。
那是超越了疼痛的终极恐惧,这是人类基因深处对寄生生物最原始的战栗。
“呜……呜呜!”
独眼头目的喉咙里发出了呜咽声,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
“我说!我说!”
他在心底疯狂地呐喊。
如果他现在能说话,他一定会把祖宗十八代的事情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林介冷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在计算着时间。
当水蛭的头部已经钻入鼻腔大约两厘米的时候。
林介微微抬了抬手。
格林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用力一扯,将那条水蛭从独眼头目的鼻孔里粗暴地拽了出来。
独眼头目剧烈地咳嗽着,鼻孔里流出了两道鲜血。
他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仿佛第一次认识到氧气的珍贵。
他崩溃了。
仅存的右眼里再也没有了任何傲慢和凶狠,只剩下对生存的极致渴望。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林介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说……我全都说……”独眼头目的声音嘶哑,瑟瑟发抖地蜷缩在甲板上。
“我们……我们只是外围的清道夫。我们收了钱……专门在边缘地带拦截那些想要进去的船只……”
“进去哪里?”林介追问。
“船冢。”独眼头目咽了一口夹杂着血丝的唾沫。“马尾藻海最深处的失落船冢。”
“那里最近发生了什么?”
“海啸……剧烈的海啸。”独眼头目的眼中闪过恐惧。
他艰难地喘息了几下。
“一头怪物……一头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怪物搁浅在那里了。”
“利维坦。”
“它活了太久了……进入了漫长的濒死状态,心脏随时都可能停止跳动。”
“整个马尾藻海的怪物都疯了,它们都在朝着船冢的方向汇聚,想要在它死后分一杯羹。”
林介的眼神微微一凝。
阿瑟的推测是正确的,这头传说中的巨兽真的在这里迎来了它的终结。
“还有谁进去了?”林介抛出了最后一个关键的问题。
独眼头目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很多……很多人。”
“那是一场疯子的聚会,至少有三支危险的团队提前进去了。”
“他们突破了我们的封锁线,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独眼头目抬起头,独眼里充满了深深的绝望。
“其中一支队伍的带头人,是个瞎了一只眼的独腿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把带着铁链的鱼叉。”
林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通过对协会名单的记忆,锁定了一个危险的名字。
猎人排行榜第四十四位。
“捕鲸人”亚哈。
一个极度疯狂、只为了狩猎最庞大UMA而生的偷猎者头目。
“你还要进去吗?”独眼头目看着林介。
他的声音里带着神经质的嘲讽。“那里面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林介没有理会他的诅咒。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马尾藻海那漆黑迷雾的最深处。
那里有着他活下去的唯一解药,也有着这个世界上顶级的猎物和竞争者。
“把他们关到底舱。”林介对着水手们下达了命令。
他重新走上舰桥。
“玛丽船长。”
“全速前进。”
“目标,失落船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