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十分抽象的几何徽记,一个由倒三角和多重同心圆嵌套而成的符号。
朱利安的脑海中快速检索着已知的情报,这个符号不属于圆桌骑士的任何一个分支,也不属于欧洲历史上任何一个古老的神秘结社。
它完全是陌生的。
在图案的下方,一行残缺的文字断断续续地显现出来。
“……使者带来了关于底片的……我们必须提前收……”
朱利安盯着这行文字,脊背感到一阵发凉。
五十年前的内战背后,以及近期鹰派的暴走,难道有某个隐藏的第三方在推波助澜?
带着这个发现,朱利安离开了夏慕尼雪山,他知道自己必须去见一个人。
五天后,日内瓦,莱蒙湖。
一艘维多利亚时代早期的蒸汽潜水钟正在缓缓下潜,伴随着机械绞盘的轰鸣,潜水钟抵达了湖底的基座。
这里是I.A.R.C.最高级别的重刑犯监狱之一,它被建造在湖底深处,专门用来关押那些拥有极度危险能力的罪犯或者UMA。
朱利安走过漫长的钢铁走廊,向看守出示了理事会的手令。
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为他打开了走廊尽头的一扇厚重气密门。
探视室内只有一盏昏暗的提灯,玻璃将房间一分为二。
前任兰斯洛特坐在玻璃另一侧的冰冷铁床上,身华丽的天鹅绒长袍早已被换成了灰色的囚服。
由于《初始协议》的血脉反噬,他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曾经的鹰派领袖,现在只是一个虚弱、苍老且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
他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
朱利安在玻璃前的铁椅上坐下,将手杖放在一旁,动作保持着学者应有的克制与绅士风度。
“午安,阁下。”朱利安的声音通过传声筒平稳地传了过去。“日内瓦今天的阳光很好,可惜这里看不到。”
老人没有回头,仿佛没有听见朱利安的话。
朱利安并不在意,打开公文包,拿出了几份文件。
“我整理了你们过去五十年的财政账目。”朱利安看着老人的背影说道。“你们买空了挪威的铅矿,在北海挖掘了三个足以抵御海啸的地下堡垒。你们的开支里有一大半用于毫无意义的防御工事。”
老人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朱利安继续陈述着自己的推论。“我去了一趟夏慕尼雪山,我看了那个废弃庄园里的灰烬,也看到了你们销毁的访客记录。”
“你在害怕,对不对。”朱利安的语气笃定。
朱利安将抽象几何徽记的拓片贴在玻璃上。
“那个使者告诉了你们什么?”
前任兰斯洛特缓缓转过了头。
他的脸上布满了老人斑,眼窝深陷。
当他看到玻璃上那个倒三角与同心圆组成的徽记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恐惧。
他步履蹒跚地走到玻璃前,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朱利安。
“梅林那个老古董,一直以为我们圆桌议会是画笔,他以为我们在绘制这个世界。”老人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了一丝唾液。
“其实我们只是画布上的颜料罢了。”
朱利安微微皱眉,他在快速解析这句话背后的隐喻。
“贝洛克,你是个聪明的学者。”兰斯洛特将枯瘦的手掌按在玻璃上。“但你要知道,画布是不会自己燃烧的。”
他靠近传声筒,声音低沉。
“除非拿着放大镜的人在外面聚焦了阳光。”
探视室里陷入了死寂,只有通风管道里的气流声在轻微作响。
“那个使者是谁?”朱利安逼近了一步。
“不要去追查那个给我们传递消息的幽灵。”兰斯洛特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疲惫。
“我们只是它用来试探这个世界边缘强度的石头。”
老人转过身,重新走回铁床边,背对着朱利安坐下,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探视时间结束的红灯亮起,警卫走进来示意朱利安离开。
朱利安收起拓片,提起公文包,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佝偻的背影,转身走出了探视室。
两天后,一列由日内瓦开往巴黎的蒸汽列车正在原野上飞驰。
窗外是十九世纪末欧洲宁静的雪景,农舍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白雪覆盖了广袤的田野。
这看似真实的世界,在朱利安的眼中却蒙上了一层面纱。
他翻开了一本黑色的硬皮备忘录,在纸上写下了两行字。
“第一,世界投影的范围和能量来源存疑。”
“第二,存在一个隐藏的观察者。”
朱利安停下笔,合上备忘录,将这些危险的推论锁进脑海深处。
这些信息不能公开,否则可能会引起恐慌。
他拿出一张电报纸,写下了一段简短的警告,并把这封电报交给了列车员,要求在下一站发出。
“得让林介在马尾藻海多加小心。”他心里默默地想着。
风浪的源头,往往不在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