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卢浮宫地下。
朱利安此刻正坐在一张木桌前,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领结被随意地扯松,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冷却的黑咖啡。
自日内瓦大清洗落幕后,他便将自己关在这座秘密档案馆里。
他面前的桌面上铺满了从各地分部调阅的历史文献。
最中央的位置摆放着那份《初始协议》的拓本。
他已经在这里连续工作了十四个昼夜。
作为法兰西学院的学者,也是I.A.R.C.巴黎分部新晋的核心情报官。
他需要从这份古老的血契中梳理出初代圆桌骑士的律法。
随着推演的深入,他的大脑却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他在手边的羊皮纸上写下了一组复杂的方程式,这是基于十九世纪热力学定律和古希腊以太假说结合而成的计算模型。
他放下羽毛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梅林在廷塔杰尔留下的真相是,十二位圆桌骑士利用圣遗物创造了现在这个“投影世界”。
这在神话和宗教学的范畴内完全说得通,但在现有的物理学框架下,这是一个巨大的逻辑悖论。
朱利安翻开一本厚重的中世纪以太浓度记录。
他仔细核对了一遍十一世纪到十五世纪的欧洲灵性潮汐数据,计算了十二个具备顶级猎人素质的凡人所能拥有的灵性总和。
他得出了一个清晰的结论。
即使那十二位骑士全盛时期同时献祭灵魂,他们产生的能量加上圣遗物的增幅,最多只能维持一个巴黎大小的半位面。
那种规模的空间就像树沼妖的消化胃袋一样,边界模糊且极不稳定。
要维持一个覆盖全球、持续千年且细节完美的投影,需要的能量是一个天文数字。
把全欧洲的以太储备抽干,也只能满足这种消耗的万分之一。
骑士们从哪里得到了支撑这个世界的能源?或者说,投影说本身就是一个被粉饰过的谎言?
这只是第一个问题,朱利安将目光转向了另一堆文件。
那是从鹰派前任最高代理人兰斯洛特的私人金库里查抄出来的账本,这些账目记录了过去五十年间理事会的绝密资金流向。
按照温和派的普遍认知,阿克曼和兰斯洛特发动的清洗是为了独裁。
他们想把超自然力量私有化,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做永远的皇帝,但这些账目反映出的行为却截然不同。
近三年来,他们将高达七成的隐秘资金用于修建地下掩体,他们疯狂采购极端的收容材料,包括大量的深海秘银和高纯度铅块。
他们在北海沿岸秘密建造了三座新要塞,这不像是为了巩固统治而做的准备。
歇斯底里的分裂和清洗,更像是被极度的焦虑催化出来的结果。
五十年前圆桌骑士团的那场血腥内战,或许并不单纯是为了权力分配。
朱利安合上账本,将羽毛笔插回墨水瓶。
继续在故纸堆里寻找答案只是徒劳,他需要去事件的源头看一看。
三天后。
瑞士与法国交界的夏慕尼雪山深处。
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朱利安厚重的防寒服上,他拄着一根登山杖,艰难地跋涉在齐膝深的雪地里。
他只身一人来到了这座海拔两千多米的雪山腹地。
前方出现了一座半坍塌的木石结构庄园。
这里是五十年前“沉默的十年”发生前夕,圆桌骑士团内部分裂派系秘密集会的旧址。
早期的鹰派领袖们曾在这里举行过最后一次会议,随后便爆发了那场针对梅林等人的屠杀。
庄园已经被废弃了半个世纪,大门上的黄铜挂锁早已生满铁锈,木制窗棂在风中发出凄厉的嘎吱声。
朱利安用手杖砸开门锁,提着煤油灯走进了这栋阴冷的建筑。
屋内布满了厚厚的灰尘,空气中没有任何UMA残留的灵性波动。
这里干净得就像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坟墓。
朱利安展现出了极高的刑侦素养,他举着灯,仔细观察着一楼大厅壁炉里的灰烬层。
灰烬板结的程度显示,最后一次生火确实是在几十年前。
他沿着橡木地板上的磨损痕迹一路走上二楼,进了一间宽敞的书房。
书房的陈设十分简单,墙壁上留着几处挂画被取走后留下的方形印记,地面上有四个明显的圆形压痕,那是曾经摆放过一张沉重书桌的证据。
朱利安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蹲下身,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敲击着压痕附近的地板。
空洞的回声传来,随后他拔出腰间短刀,撬开了那块松动的橡木地板。
地板下方是一个防潮的夹层,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发霉的深棕色皮面笔记本。
这是一本访客登记簿。
朱利安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前几页记录着一些用加密代号写下的访客信息,但当他翻到记载着五十年前最后一次集会日期的那一页时,他停住了。
那一页的字迹被某种强酸刻意毁坏了,纸面呈现出焦黑的孔洞,只留下几个无法辨认的墨水残迹,有人在撤离前销毁了关键证据。
朱利安没有气馁,从怀里取出了【书记官的莎草纸】。
他将这张古老的圣遗物平铺在被毁坏的页面上,莎草纸的表面泛起了一层微弱光芒。
被酸液腐蚀的墨迹在莎草纸的纤维中发生重组,虽然无法完全复原出具体的访客名字,但一个清晰的图案逐渐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