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四管高纯度的黄色烈性炸药。
这是王庆年在伦敦黑市上花高价弄来的工程爆破专用品,威力比普通的黑火药要大上十几倍。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那棵巨大的树干前。
强忍着周围那些腐烂血肉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恶臭,她将四管炸药分别绑在了树干四周最粗壮的几根暗红色气根上。
她熟练地将雷管插入炸药的预留孔里,接好导线,然后牵着一根长长的起爆线,一路退到了距离大树五十多米外的一块巨大岩石后方。
“一切就绪。”伊芙琳向林介点了点头。
林介看了一眼莫西巫医,打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老巫医会意,立刻带领着族人和获救的奴隶,顺着来时的小路,迅速消失在茂密的丛林深处。
“这片土地上的罪恶,今天就由我们来终结。”
林介转头看向伊芙琳。
“按下它。”
伊芙琳重重地按下了起爆器的黄铜按钮。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大爆炸声,在寂静的刚果河雨林深处轰然炸响。
四管烈性炸药同时起爆所产生的恐怖破坏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刺目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将方圆数百米的范围照耀得宛如白昼。
狂暴的冲击波贴着地面向四周席卷,将周围的灌木丛和草皮连根拔起,狠狠地抛向半空。
那棵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的畸形猴面包树,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它的树干从底部被炸得粉碎,无数块带着血丝的木屑如同暴雨般向四周飞溅。
熊熊的烈火迅速吞噬了断裂的树枝和残存的根系,火舌在夜风中舞动,舔舐着这棵孕育了无数罪恶和悲剧的怪胎温床。
那些挂在枝头上的“恶之果实”,在高温的炙烤下纷纷爆裂开来,喷洒出一股股腥臭的黑色汁液,随后便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
林介站在岩石的后方,面无表情地看着燃烧的火海。
“终于结束了。”伊芙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被熏出的黑灰。
然而。
事实证明,在这片被恶意深度污染的土地上,毁灭往往只是另一场灾难的开始。
就在猴面包树庞大的树干重重地砸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最后一声轰鸣的片刻之后。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从断裂的树桩深处喷涌而出。
这股黑雾散发着一人灵魂都要冻结的极度阴冷。
“那是什么东西?”伊芙琳看着迅速扩散的黑雾,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林介的脸色猛地一变。
“是怨气。”
他在接触到那股黑雾的边缘时,大脑中瞬间响起了成百上千道凄厉的惨叫声。
林介的声音在火光中显得异常凝重。
“财阀用折磨和鲜血浇灌它,那些在极度痛苦中死去的奴隶,他们的怨魂和绝望,都被囚禁在那棵树的内部,用来滋养果实。”
“现在,树被炸断了。那些积压了几年、无处发泄的庞大怨念,被放出来了。”
林介的话音刚落。
周围被黑暗笼罩的雨林里,突然响起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那声音就像是有无数只枯骨在落叶上摩擦。
“咔哒……咔哒……”
在探照灯和火光的交界处。
种植园边缘的那些烂泥坑里,一只只长满了白毛、已经高度腐烂的手臂,从淤泥下方伸了出来。
早已经被财阀雇佣兵当作肥料掩埋在地下、死状凄惨的奴隶尸体,在接触到那股浓郁怨气的刺激后,纷纷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他们摇晃着残破不全的躯体,从泥沼中爬起。
有些尸体的脑袋只剩下了一半,有些尸体的胸腔完全敞开,露出里面发黑的内脏。
但他们的双眼都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地将头转向了林介三人所在的位置。
不仅是人类的尸体。
丛林深处,因为畏惧火光而躲藏起来的野生动物,在被怨气污染后,也发生了可怕的异变。
体型大如脸盆的变异毒蜘蛛、长着两颗头颅的狂暴野猪、以及那些浑身长满脓包的食腐鬣狗。
它们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涌了出来,喉咙里发出嗜血的低吼,汇聚成了一支庞大而混乱的怪物大军。
“我们惹大麻烦了。”伊芙琳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怪物潮,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些东西虽然单体实力远不如犀牛那样的雇佣兵队长,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足以用纯粹的尸海战术将他们活活堆死。
“撤退!原路返回!”
林介当机立断。
在树林和这种被怨气操控的尸海硬拼,是最愚蠢的选择。
三人迅速背起行囊,顺着莫西巫医他们撤退的方向,一条狭窄的丛林山谷小路狂奔而去。
身后的怪物大军咆哮着紧追不舍。
那些变异野兽的速度极快,它们踩踏着同伴的尸体,不断地拉近着与三人之间的距离。
“林介,它们的速度太快了!如果这样跑下去,不出十分钟,它们就会追上我们。而且,前面的那条山路非常狭窄,如果被它们堵在山谷里,连撤退的土著也会跟着遭殃。”
伊芙琳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她的体能已经快要达到极限。
前方,两座高耸的岩石山峰夹出了一道只有不到五米宽的隘口。
穿过这个隘口,就是通往土著部落深山避难所的崎岖山路。
就在三人即将冲入隘口的时候。
一直跑在最后面负责殿后的威廉,突然停下了脚步。
老兵转过身,将帆布包扔在脚边的泥水里。
“威廉!你在干什么?快走!”
林介回过头,看到威廉的举动,立刻停下脚步大吼道。
威廉没有看林介,他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后方正在迅速逼近的黑暗洪流。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教堂圣炮】。
“你们先走。”
“这条路太窄了,那些妇女和孩子跑不快。如果让这些东西冲过这个隘口,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我留下来拖住它们。”
“你疯了吗?你一个人留下来就是送死!”伊芙琳焦急地喊道,想要冲过去拉他。
“别过来!”
威廉厉声喝止了伊芙琳的动作。
老兵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释然的笑容。
他没有回头。
在这一刻。
他的脑海里,纠缠了他无数个日日夜夜、让他在痛苦和悔恨中挣扎的祖鲁战争的战鼓声,终于消失了。
那些在梦魇中不断向他索命的红色泥土和残缺尸骸,也被他身后那些正在拼命逃向生路的妇女和孩子们的脚步声所取代。
他曾经是一名帝国军人,一名盲目服从命令、将死亡和战火带给这片古老大陆的侵略者。
他用手里的枪,摧毁了无数无辜者的家园。
这种罪恶感,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的灵魂上,几乎让他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杀戮的嗜血野兽。
但今天晚上,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的身后,是他用双手解救出来的、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
“我曾把死亡带给这片大陆。”
威廉在心底轻声呢喃。
“今天,我把命还给你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专门用来对付灵体和邪恶生物的特制大口径子弹,一颗接一颗地压入弹仓。
前方的黑暗中,第一批冲在最前面的变异鬣狗和狂暴尸偶,已经距离他不到三十米。它们张开腥臭的血盆大口,眼中闪烁着对鲜血的极度渴望,咆哮着扑了上来。
“来吧,你们这些杂碎!”
威廉发出一声怒吼,手指狠狠地扣下了扳机。
枪口喷吐出长长的火舌。
在【教堂圣炮】能力加持下,射出枪膛的那颗子弹在黑夜中爆发出了一团耀眼的、充满神圣气息的纯白色光芒。
那道光芒毫不留情地撕裂了前方的黑暗。
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变异鬣狗,被这颗散发着圣光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头部。
被怨气严重污染的头颅,在接触到圣光的刹那间,就像是阳光下的残雪一般迅速消融、汽化,连一滴黑血都没有留下。
“砰!砰!砰!”
威廉没有丝毫停顿,疯狂地拉动着杠杆,退出滚烫的弹壳,推入新的子弹。
连续的射击声连成了一片。
枪口喷射出的白色圣光,在隘口前方交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光之壁垒。
那些疯狂涌来的尸偶和怪物,只要触碰到那片圣光,身体就会燃起白色的火焰,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化为一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