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武七年,八月初,仙京。
当南方篡逆谋反的祸事传进城里时,这座巍峨广阔的国都,瞬间陷入了肃杀的氛围中!
城外,仙京三大营之五军、神机、三千,人马轮番调动,围绕国之重阙的东西南三面布防。
城内,贯盔戴甲、披坚执锐的二十四禁军卫,在四位都指挥使的率领下,布防仙京四周,枕戈待旦!
更有其余驻京武卫,连同五城兵马司,在二阶大修的带领下,一处处的巡查城内隐秘之处,唯恐有贼人藏在地下密道之中。
如此大的动作,只因金陵城被攻破,镇守南直隶的三阶真人,尊号翠龙的陈圩被杀,横死当场,霜龙真人陈圳重伤逃走,导致应天府及以南的苏州府、松江府、常州府、镇江府、徽州府、宁国府、太平府、池州府、滁州、和州、广德州等地界,全部陷入了琳琅文盟和香火道组成的‘文香军’的手中。
也在长江以北伸出了触角,将扬州府、庐州府半数地界也收入囊中!
现与驻扎在京杭运河南直隶节点,地处淮安府邳州骆马湖的江南大营相对峙!
两方围绕扬州府的高邮、宝应;凤阳府的泗州、定远、寿州等地摆开阵势,互相厮杀!
仙京城内闻此消息的百姓、官员,或者修士,无一不惊骇惶恐。
在这等天翻地覆的祸事之下,像江宁县甄氏被灭的消息,掀不起任何浪花,但却让宫内身份尊贵的老太妃陷入绝望之中!
皇宫一处的一座殿宇,老太妃陈甄氏一身宫装,点上红妆,梳理工整的苍发笼罩在凤冠之下,神色悲戚的端坐在主位。
她眼中泪光点点,嗓音沙哑,对着下方的老太监问道:“上皇当如此绝情?他可是本宫奶大的!”
天寿宫太监总管戴权躬着身子,面上挂着莫名的笑意,手里端着玉盘,上面放着酒壶和酒樽。
他闻言面色不变,恭敬的说道:“回太妃,上皇哪里担得起绝情二字?只过是命老奴来探望太妃,怕因家事而过于劳心费神,亏了身子。”
“呵~”
陈甄氏冷笑两声,浑浊的双目滑落两道泪痕,淡淡道:“送酒来看望本宫?真真是拙劣的借口!”
“不过本宫早就知晓有这么一天,前几天眼皮乱跳之际,本宫就猜测时间要到了,早早的换了太祖帝赐下的嫁衣。”
戴权面色微变,正欲开口之际,只听老太妃又道:“我本就活够了,强撑着也只为了娘家,现在甄家没了,活着也没意义了。”
“早在几十年前,我就叮嘱甄氏不要掺和进秘事之中,可惜不听老人言呐…”
“好了,且上前,斟酒与本宫!”
戴权默然,恭恭敬敬的给老太妃倒了杯酒。
只见她优雅的端起酒樽,面上浮现一抹嘲弄:“还以为皇儿会来送送他的奶娘,可终归是没脸来此!
“太妃…”
陈甄氏仰头饮下杯中酒,笑着说道:“本宫与太祖行房时,曾听到他口中漏出的一两句气运之语,暗暗记在心里。”
“琢磨了这么些年,临死前送给皇儿一句话。”
“气运气运,人之福气是气,怨气也是气!”
“皇儿这般子于外强取豪夺,于内克上害下,别再吸了太多的怨怼,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悠悠岁月,就没听说哪个瞎了心的,能活到最…”
陈甄氏双眼渐渐涣散,口鼻溢出缕缕黑血,身子瘫软在凤椅之上,没了心跳。
口中未说完的后半句,化作死尸的叹息,幽幽回荡在寂寥的殿宇之中!
缕缕微风在殿内刮起,浮现一袭龙袍的崇武帝陈柯的身形,他负手站定,眼神淡漠的盯着老太妃的尸体,嘴角缓缓勾起一缕浅笑,嗓音森寒阴冷。
“怨气?瞎了心?活不到最后?”
“以史书来点朕?可惜如今天地变了。”
“朕握着以运长生之法,还怕劳什子反噬?”
“太妃你啊,一辈子活在深宫之中,不明白修士的伟力,终归眼皮子浅短…”
陈柯说着摇摇头,再次瞥了眼陈甄氏的尸体后消失不见,只余一句话萦绕在戴权耳边。
“太妃年岁已高,因心中郁气害病暴毙,厚葬!”
“唯!”
不一会,便有一则消息从宫内流出,老太妃陈甄氏因江南亲族被叛军所害,怒急攻心之下口喷淤血,薨于深宫,太上皇崇武帝得知后勃然大怒,命昌武帝兴兵南下,诛杀叛逆,征讨不臣!
西城威虎侯府,中院君山堂!
一袭黑虎武袍,头戴虎冠的贾瑭高坐堂中,面色淡然,眉眼森寒,不怒自威,气势冷冽。
下方,身穿金虎服的贾和与穿着火虎服的贾康分坐左右,之后则是府内一众二阶修士。
众人在商讨江南之事。
只听贾和说道:“将主,大供奉来信,言说金陵之战,文香一方出动两文两武四位三阶,一位中期三位前期,都不是香火道那种战力虚浮之辈。”
“倒是陈圳朝江南大营逃窜时,香火道派出两位身穿红袍的三阶武修追杀,但没使出神通。”
贾康闻言眉头微蹙,喃喃自语:“红袍?不使神通?”
贾和瞥了他一眼,说道:“你想说是西北之人?我觉得不太像,第一,西北血衣修士是陈氏麾下,总不能陈氏之人反陈,为此搭上一个陈圩?”
“第二,别忘了在湖广、福建、两广等地,老二老三等人又杀了两个身穿血袍的三阶,况且现在那边还血祸频生!”
贾康虽在点头,但还是说道:“我知,但就觉得不对劲,香火道和琳琅文盟凭什么敢反?”
“吕、林、周、刘、盛五族有几个三阶?闻香、无为两教被咱们杀了三个三阶,还能剩几个?”
此话一出,堂内众人都陷入深思之中。
中间的贾瑭见状轻敲座椅扶手,淡淡道:“无论是真心反陈还是假意作秀,对咱们来说总归是好的,国朝乱了,气运就不稳,最吃亏的是陈氏!”
贾和点点头,问道:“咱们怎么做?”
“顺水推舟!”
贾瑭眼中精光一闪:“接下来,陈氏若出兵,修士之私兵,且与江南鏖战激烈,则代表为真,咱们也跟着派出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