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青州,诸城县,东平郡王府。
雕栏玉彻的王府巍然屹立在县城东南一处浅湾之上,内里亭台水榭错落有致,花团锦簇植被繁茂,一排排宽大的青石嵌入院中,直直没入府邸深处,曲径通幽。
中院正堂,穆氏当家家主东平侯穆循一袭靛青锦衣,头戴翠玉冠,姿态端正的居坐主位,面容有些清癯,看着不像是武将倒像文人,就是这浓眉下的双目炯亮硕大,颇有怒目之意,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他看着下方气息凌乱,面色惨白,颇为狼狈的甄夫人及甄宝玉一众甄氏残余嫡系,面上挂着悲悯的哀伤,笃定的言道:“甄家婶子,宝玉兄弟及诸位甄家亲朋,你们进了我穆府,当安稳无虞!”
“别的不说,在青州这地界,我穆氏还算有些份量,定会护你们周全,以尽两家百年之好。”
甄夫人瞥了眼后怕不已的甄宝玉,心中暗自叹息,面上却是渐渐抹泪道:“不敢奢求侯爷过多援手,只盼能在府内偏角有一容身之地,好让我们孤儿寡母以做苟全!”
“哎~何来苟全之言,婶子是在辱我穆循焉?”
东平侯重重挥手,高声道:“百余年的情分在此,别说安顿诸位老亲,单单甄氏血仇,我穆氏亦是不会忘却。”
“婶子且宽心,我已命府中修士西出扫尾,定不会漏了甄氏半分踪迹,待诸位安顿稳定之后,我等再来商议东山再起及报仇灭恨之事!”
甄夫人闻言大喜过望,起身拉着甄宝玉福了一礼,被穆循半推半就的受下。
只听这位夫人叹道:“哎,还是生死之际方见真情,满天下的也只有侯爷肯接纳我们娘几个了。”
顿了顿,试探的诉苦道:“不怕侯爷笑话,我们第一站可是准备前往仙京,给陈氏递过话,给贾氏传过信,可惜,犹如雨滴湖海,波澜不惊,无有一方回复。”
穆循闻言面上浮现一抹不屑之色,讥讽道:“老陈家纯纯用人朝前不用朝后,当下甄氏遭了大难,怕是不入崇武帝之眼…”
“至于贾家,哼,一起子莽夫尔,盛气凌人,目空一切,从立国至今,眼里哪还有吾等早先互相帮扶的老亲?”
甄夫人悄然松了一口气,接着叹道:“哎,我们甄氏原先家在陈与贾中间,处着上头,护着下头,最是难做,到最后落了个两面不得好,导致沦落今日今时这般境地!”
穆循摆摆手,冷笑连连的说道:“呵,他们两家狗脑子都要打出来了,咱们就在这青州,在这诸城,安稳的看戏便好。”
甄夫人心下大定,暗中稍稍放松了紧绷的心神,附和道:“也好,我们娘几个就厚颜客居府中,等事态稳妥些,再做打算。”
“大善!”
两人又围绕陈氏贾氏,闲聊叙话了一阵,穆循言语不疾不徐,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让甄氏众人如沐春风,渐渐抚平他们连日来的惶恐不安。
不多时,府中内卫来报,供甄氏居住的院落已收拾妥帖,穆循闻言便命人将感恩戴德的甄氏一众带往安顿。
等人走后,堂内绽放缕缕青辉,于左右两侧上首浮现一中一老的三阶真人。
左侧之人身穿碧叶覆海袍,头戴青苍柳叶冠,面容方阔,鼻挺眼厉,颇为凶恶。
穆氏一代老祖穆茁瞧着甄氏等人用过的茶盏,冷哼一声使之泯灭于虚无,说道:“试探来试探去,打了半天的机锋,这甄氏妇心思可不少。”
“循儿,好端端的收留这些子腌臜货色作甚,徒污了府内之气。”
穆循面上不复刚刚的温和,尽是淡然之色,回道:“早先扬州林贾氏之事好似有他们的手笔,留着又不费几多粮食,待问清虎弟再做打算。”
右侧童颜鹤发,气度悠然的穆芋闻言轻笑两声,接话道:“也还行,算是废物利用。”
穆茁听闻‘虎弟’二字脸色一沉,喝问道:“贾家小子什么意思,两家暗中相守百余年,为何最后一个盟约的空位让李氏登名?”
“他李家才几个三阶?还在衢州折了一个!”
穆芋也是面露不虞之色,想他穆氏家中三阶四位,他和穆茁同为中期,还有两个六七年前突破的前期,整体实力怎么说也得比李家强。
单说李家那老东西,穆芋自认和对方生斗四六开,死战六四,不会输与他!
穆循瞧着两人的怒火,解释道:“虎弟与我言说,若上了盟约,气运相连可被陈氏感知,两家暗中守望相助这么久,也不差这几年。”
“而且虎弟还说,若事不可为,咱们也不会牵连甚多。”
“放他娘的屁!”
穆茁闻言怒骂一句,气道:“你祖宗我大哥穆莳,生前或明或暗的多受贾氏两位兄长的帮扶。”
“现在贾氏和陈氏掰腕子,咱们就干看着?还劳什子监视四王联盟,除了北边的坏水,另外两家有甚可视?”
“你小子就是想的多,最开始就该不听贾小子的,直接签了盟约便是。”
穆芋点头附和,伸手指了指东边,言道:“贾家小子二十来岁进了三阶,这是什么天资?”
“这种似谪仙的人物,怎么会被老陈家给绊住?须知锦上添花永不如雪中送炭!”
“况且,东边海里新出的海洲,也可为退路,不若便和贾家一起明火执仗,掀翻陈家!”
穆循闻言默然,沉吟片刻说道:“待我问问虎弟之意罢,看他怎么回复。”
“问个甚的问…”
“闭嘴,循儿自有沟壑,往后莫要多嘴。”
穆循嘴角一抽,俩老东西话都说完了再夸。
“二祖四祖,我心里有数…”
穆芋抚须颔首,笑道:“大善!”
…
青州之东北登州府,文登县,县城东北千里。
因天穹增阔地势抬升,让海湾原本的河滩一点点淹没在海水中,与新升起的蜿蜒山脉相冲撞,形成了无边无际的光滑绝壁。
茫茫蓝海浪水涛涛,连绵不绝的拍打在海岸悬崖之下,发出隆隆声响,濛濛雾气随之升腾,与氤氲浓郁的元气相缠绕,又被大日的光芒镀上一层金辉,远远望去,倒有些许仙家之象。
悬崖下方约莫千丈,处于光滑绝壁的的正中,元气极速涌动而形成的呜咽呼啸声,被掩盖在不绝于耳的海浪拍岸之中!
穿过绝壁进入内里,不是黄褐山石泥土挖掘的地室密宫,而是一座座雄伟山峰,一条雪白的飞瀑从峰崖垂落,携带惊涛之势直冲山脚的湖泊之中,水汽迷蒙,烟雾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