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消了吗?
或许是的,但心里的惊慌是怎么也褪不去的。
也正是因为底气不足,薛宝钗才想着过来加深下情谊,两人在府中虽处的不错,可也并未交心。
“正好,妹妹寻了支钿钗,以紫玉精雕细刻而成,颇为精美华贵。”
薛宝钗面上浮现笑意,接着说道:“我想着嫂…姐姐颇为适合这类雅物,便送予姐姐把玩。”
说着从莺儿手中接过装有紫玉钿的玉盒,转递给李纨。
李纨接过后并未打开,静等下文。
薛宝钗见状顿了顿,轻声道:“不瞒姐姐,妹妹心中烦闷,今个是来请教来了。”
李纨美眸一闪,故作疑惑的问道:“何事?”
“姐姐应知晓我等姊妹的盼头,府中之事我虽握着不多,但也能梳理过来。”
“就是我体内之王家血,毕竟与府中有罪……”
李纨闻言笑意微敛,沉吟一二后说道:“我知妹妹何意,且听我之看法,当然,一家之言不做数,仅是闲聊。”
薛宝钗面色一紧,微微低眉垂目以做恭听。
只听对方说道:“妹妹许是想岔了,他虽面厉,但心是宽的,不碰底线,万事无虞。”
“何为底线?一在贾氏诸人,二在林妹妹。”
“贾王氏之事早已盖棺定论,没受株连便已然过去,所以妹妹不必忧心。”
李纨说着便一笑,打趣道:“我关妹妹心甚巧,修武虽好,理事虽宜,可活的倒像个深闺。”
“莫要哀怨,大方利落的做回自己便可。”
薛宝钗闻言呼吸有些局促,面上阴晴不定,心中思虑万千。
“做回自己?”
李纨眉眼弯弯,笑道:“毕竟他对妹妹感兴趣的时候,不正是原先的你么?”
…
就在两女在闺中交心之时,国朝的中心——仙京城,已然在文官百官的请命下开始出兵。
因为文香军打着‘隔江而治,共分天下’的调子,致使昌武帝在满朝文武惊愕之下,派遣了二十四上直亲军卫,在忠顺王陈铭的统率下,连同京营抽调的兵马,南下讨贼而去。
上直亲军卫啊,皇宫禁军的核心,国朝卫所制最根本的精锐,乃宿卫宫禁、扈驾仪仗、巡守京城、镇守京营,这出京平叛讨逆,还是开国至今的第一次。
况且仙京距南直隶不下四万里,路途遥远,坎坷崎岖,若有什么变故,怕是这仙京都得塌了一半。
皇宫,养心殿。
丹楹刻桷,玉砌雕阑的宫殿坐落在皇宫的中心,厚重的宫门紧闭,连几净的窗棂都蒙上厚厚的宫帘。
内里,体态干瘦,略有佝偻,面容憔悴,颧骨高凸的昌武帝抬手止住想要言语的胞弟,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一杆体生辉光的小旗,体内涌起一股股虚浮孱弱的罡气汇入旗面,使之绽放淡淡光膜将两人包裹。
“咳咳~”
“咳——呕!”
再是简单不过的动作,竟让昌武帝急促咳嗽起来,更是在陈铭呆滞的目光中,呕出一口鲜血。
“皇…皇兄??”
昌武帝状若平常的擦拭下嘴角,面上强打起一抹笑意,沙哑着说道:
“真好,没曾想还能看到朕之幼弟领兵征战的一天,老天待朕不薄…”
陈铭不知怎的潸然泪下,哆嗦的伸出手握住兄长的胳膊,这一握让他面色一僵,他低下头,仔细的感受龙袍内臂膀的触感,不似血肉竟像枯木。
“这…这是为…为何?”
昌武帝轻笑着摇摇头,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掌反握,一字一顿的说道:“铭弟,此去江南,定要爱惜自己,莫要深入前线,可懂?”
“即使二十四卫拼光,也要护好自己,懂否?”
“这和皇兄你的龙体有何干系?”
“莫问,照做!”
昌武帝松开手,从一旁的龙案上取来两封空白的圣旨,在忠顺王惊骇的目光中,取出玉玺狠狠印了上去!
“噗——!”
猛烈的心血从昌武帝口中喷出,使其身子剧烈颤动,嗬嗬喘气如风箱,皇冠内黑白参半的头发眨眼全白,呈现一种惨白的易碎感,整个人也瞬息间变成皮包骨头之状,形如枯槁!
陈铭直愣愣的看着皇兄手中的玉玺,他刚才明眼瞧见,随着兄长加盖圣旨,玉玺体表竟然流转浅薄的金光,更有一缕缕血色从握着玉玺的指缝中流出,没入其中!
“这是…这是什么邪物?”
“便是此物将你害成这样?”
陈铭目眦欲裂,一把夺过将玉玺狠狠掷在地上,使其咚的一声弹到一旁。
昌武帝没在意,他用手臂撑着龙案,将盖了大印但空白的圣旨递给胞弟。
“铭弟,收好,若父皇胜了,便将此圣旨销毁,若是贾瑭胜了,就交与他买命!”
“贾瑭?文香军是贾瑭的手笔?”
昌武帝摇头失笑,这胞弟真是蠢笨,不过也好,或许真能留得一命。
“不是他,一两句说不清!”
“你只需要记住,到了徐州便亲率十二卫坐镇不前,另命十二卫南下讨贼,直至全部折损!”
“且不到陈贾有人胜出不可回京,可懂?”
陈铭愣愣的泪水横流,重重点头。
“去吧!”
“皇兄……”
“且去!”
“臣…臣弟,告退!”
“莫要小女儿姿态!”
陈铭哆嗦着跪地磕了个头,起身后背过身子,努力的擦拭止不住的泪水。
好一会后,他深呼几口气,没再言语,只是用力裹了裹怀里的圣旨,推门离去!
昌武帝目视陈铭的背影,待他出了养心殿后身子一软,跌坐在软榻之上,呼哧哧喘了几口气,喉咙里夹带些许的气泡,口鼻溢出鲜血。
他强打起精神坐直身体,扭头看向一侧,好似透过厚实的墙壁瞧见了天寿宫。
“父皇啊,皇儿希望您赢,因为陈氏得利,可皇儿又希望您输,因为皇儿冤啊!”
“为什么我死还不够,非要杀绝我之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