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奶奶,若您肚里真是个爷,于荣府长房是嫡,可论侯府便是庶!”
“庶长子在咱贾氏这等人家之中,加之您这位王氏的生母,怕是……”
“您最好是等林姑娘主侯府正堂,诞下嫡长,奶奶您再生个带把的,方为最好。”
“一来,头胎闺女,侯爷定不会和您断了关系;二来,嫡长确立,后宅安稳,各方都能松口气!”
山东登州府,临海山脉观海峰,山脚湖畔小院。
满院红翠,花香氤氲,俏丫头平儿落后王熙凤半个身位,侧身与之交谈,眼中精光闪烁,推心置腹,语重心长。
“您瞧瞧府内的光景,侯爷兼祧宁府,眼下便有大姑娘三姑娘等人下场,争夺一房大妇之位,若…”
王熙凤闻言勾魂摄魄的丹凤眼眼尾斜斜挑出三角的锐度,眉如早春细柳,偏偏眉梢高高吊起,藏着说不尽的精明与锐气。
“若何?真当姑奶奶我是好惹得?老娘肚子揣着崽子呢!”
平儿叹口气:“您是什么性子府内都知道,您觉着你能做得了哪位的主?大老爷?老祖宗?亦或者侯爷?”
王熙凤心里一凛,眼光微闪,回想起了当初贾母所说的去母留子,以及放印子钱被打的场景。
当时贾瑭虽未想着直接打死,却也没留手上的力道,王熙凤那娇嫩的脸蛋被扇的肿胀了好几天,加之被狠狠的操练了一番,几天没下来床。
也正是这次,贾瑭好似忘了使用锁阳秘术,让王熙凤有了身孕!
“继续说!若甚?”
“眼下咱们为何万里迢迢的来此避难?”
“怕不是要和老陈家摊牌死斗了!”
“对,死斗!以侯爷的本事,定是能赢的,若真真赢了,这大昭是谁的?必然是侯爷的,无人能出其右!”
平儿顿了顿,轻声道:“到时候,您肚里的小爷,流着王家血的小爷,便是大皇子了。”
“以此来看,您觉着这一胎是贵女好还是小爷好?”
王熙凤面色骤变,身子忍不住踉跄了一下,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不一而足。
有幻想贾氏取代大昭的盛景,有憧憬肚里孩子是男孩得其恩宠,有担心若真是男孩…,有盼望是个闺女却夹杂着失落……
就这么脑中思绪狂涌了片刻,王熙凤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内心的想法,面上重新变得平淡。
“乏了,回屋!”
…
王熙凤小院之北二里,有一所清凉瓦舍,水磨砖墙,清瓦花堵。
入门迎面插天玲珑山石,四面群峰环绕,遮尽房屋,竟无一株花木。唯见奇藤异草牵萝引蔓,垂檐绕柱,萦砌盘阶。
或如翠带飘摇,或如金绳盘屈,香草幽幽,冷香清远。庭院素净,山石冷峻。
屋内,一袭青衣玲珑,玉簪穿发,杏眸水润,面若银盘的薛宝钗摆着怪异的姿态,立于当中。
其右腿后撤笔挺,左腿半屈,致使上身躬俯,甩出双臂,粉拳紧握,上下错落,口鼻呼吸悠长,似有莫名的规律,致使周围的元气在半空凝成细小的辉光,没入微张的樱唇,涌入体内,就连体表都泛着莹莹的华光。
半晌,薛宝钗悠悠吁出一股长气,吹的前方门帘极速摇晃,她站直身体,闭目调息一二后,言道:“上茶!”
一侧房内,听到动静的莺儿、香菱闻声端着鱼洗、元茶而来,服侍自家姑娘净面饮茶,以做小憩。
薛宝钗呷了一口,问道:“娘亲和兄长如何?”
莺儿闻言回道:“夫人与老太太、邢夫人、尤太太一起赏花弄景,大爷和宝二爷一起去了十里外的牛府那边,找人玩乐。”
薛宝钗面色一黯,为什么不找贾氏族人,是因为能来临海山脉这边的贾氏族人,除了不能修炼的女眷,男丁无一不在修武,唯有兄长和宝二哥整天无所事事!
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罢了,能保其一命已然是叨天之幸,安敢奢求太多?
“众姊妹呢?”
“林姑娘和三姑娘,领着晴雯、琥珀两位姐姐在湖边演武,二姑娘和四姑娘许是累了,在后山踏青,史姑娘、邢姑娘倒是不知,大奶奶和二奶奶在各自院中静养。”
这‘大奶奶’一句称呼惹得薛宝钗面色微变,来到府内这么久,加之发生了这么多的大事,让她知晓了对方和贾瑭的关系,但来到此处才得知李纨背后李氏的底蕴。
青州李氏可谓镇世门阀,族中三阶真人都不止一位,遑论二阶大修了?
况且,李氏和贾氏已经结盟,地位对标仙京八府,也正因此盟,才将两者的关系推到明面上的心照不宣。
薛宝钗在仙京的这些日子,特别是今岁姨妈身死后,一直处于被动地步,不比林黛玉也就罢了,怎么表妹探春也起来了,在宫里的嫡亲表姐元春,更是一来就压在她头上,最令她心里苦涩的就连迎春都比她强。
这个强是强在后院的权柄之上,并不是说真正的才情天赋。
好在迎春后来见争不过两位贾家姐妹,半默许的放弃了,整天陪着惜春一起修炼和作画,不再参与管理后院诸事之中。
也好在史湘云并未下场,老太太有心撮合她与贾宝玉,但话里话外也都留着余地,一切看贾瑭的态度。
就以目前来看,贾瑭对史湘云并未有过多优待,连修炼之法都是老太太命保龄侯传下的史氏法门,而非贾氏!
如此情形之下,薛宝钗感觉自己需要个游离在这之外的姐妹结为同盟,哪怕是用来倾诉也是好的。
这般想着,薛宝钗放下茶盏,从里间挑选了一块紫玉雕琢的花钿,领着俩丫头前往李纨小院。
李纨住处地处薛宝钗之东南,王熙凤之东北,三者相距均远,径道相连。
只见木桩低墙,瓦屋土舍,门外杏树成林,春日花开如云,院内菜畦分列,稻梗篱笆,辘轳水井,全无雕饰反显素朴,一派田园淳野。
倒是颇为符合李纨日常幽寂的性子。
但薛宝钗水润潋滟的眸子,直直盯着屋门一侧的花田,内里尽是花苞饱满,茎直叶翠的蔷薇,盛开的正艳,映衬着此地主人的高雅娴静。
朴素中透露着贵气!
薛宝钗看了几眼后收回目光,朝着院里走去。
“大嫂嫂?”
像她们后院女眷除了在老太太那里不用提前言说,其他时候私下拜访时,一般都要下帖的,像这般突兀到访颇不常见。
不过已经不在府内,倒也不用拘于小节。
屋内闻声走出两位女子,李纨一身素雅靛蓝浅襟,温婉的面容上的笑意泛着些许疑惑,身后跟着一位穿着青山暗纹锦袍的中年女修,
“宝丫头?今个怎想着到我这儿?”
“听闻姐姐在院中静养,可是体有不适?”
李纨将薛宝钗迎入房内,斟了一盏香茗,闻言摇头浅笑:“你应知我性子惫懒,不过是躲在房中躲闲罢了。”
“倒是你,日日修武不曾歇,今儿来可是有要事用我帮忙?”
薛宝钗闻言一愣,这刚进门就问询两回,颇为直接,不太像对方以往的性子。
李纨见她愣住,轻笑两声,眉眼温润的解释道:“贾氏与我,或说婆婆与我如何你是知晓,府内与我可称樊笼。”
“如今樊笼褪去,我于此地观海赏花,倒是回了些许未出阁时的直爽。”
薛宝钗默然颔首,叹口气:“恭喜嫂嫂,是我姨妈…”
“无碍,人死账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