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走到她面前不远处停下,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道:“我一会儿……会给你一封信。”
“信?”杜若愣了一下:“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写什么信?”
钟镇野笑了笑,笑容温和:“不是写给你的。是给钟正的。”
杜若闻言,又是一怔,眼睛微微睁大:“给钟正?”
“对。”
钟镇野点头:“这次我突兀地出现,不久又会突兀地离开。对于钟正本人来说,这无疑是一段极其诡异、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经历。醒来后发现自己丢失了一段时间的记忆,身边人告诉他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这对他冲击太大了。”
“或许,给他留下一封信,以我钟镇野的身份,向他说明这段时间大致发生了什么,告诉他未来要注意什么,会比较好。至少,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也能……减少你们之间可能产生的误会和隔阂。”
杜若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
显然,她没想到钟镇野会考虑得这么细,会以这种方式来为钟正考虑。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随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样……倒是挺好,省去了我不少事,也免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钟镇野看着她低垂的侧脸,轻声说道:“你不用觉得愧疚,当初我刚来的时候,你没有认出我的变化,这再正常不过。”
杜若猛地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没能第一时间认出钟正身体里换了个灵魂,这很正常。”
钟镇野语气平静地重复:“这种事,对我们来说不是第一次经历。每一次进入一个新的……事件,占据一具新的身体,我们都要在最短时间内适应这个人的社会关系、生活习惯、言谈举止,扮演得天衣无缝,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
“我们受过专门的训练,也经历过无数次实践。更何况……普通人,又怎么会想到,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会忽然之间,换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灵魂呢?”
杜若听着他的话,目光有些怔忡。
她沉默了很久,才再次开口,声音很轻:“你……是在安慰我吗?”
钟镇野顿了顿,老实点头:“呃……是吧。”
杜若看着他坦诚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极轻地笑了出来,虽然眼眶还红着。
“好吧。”
她说:“那我接受你的安慰。你说得对……我确实,一直很愧疚,愧疚自己当时……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明明……明明那么熟悉的人……”
“既然这样。”钟镇野趁热打铁,提议道:“那你跟我一起吧。我们一起,来写这封信。”
“一起?”杜若有些意外。
“是啊。”
钟镇野挠了挠头:“我毕竟没有你了解钟正。他的性格、他的习惯、他喜欢听什么样的话、用什么语气……万一我措辞不当,或者用了什么容易刺激到他的词,反而弄巧成拙。有你把关,这封信才能真正起到安抚和解释的作用。”
杜若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中的郁结似乎又散开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走吧,我来……指挥你。”
钟镇野笑了:“好。”
两人并肩,朝着钟镇野暂时居住的房间走去。
这一日,需要写信的,并不仅仅是钟镇野。
当雷骁听说钟镇野打算给钟正留信时,他也一拍脑袋:“对啊!老子也得给这身体的原主写一个!好歹用了人家两三年,也得有个交代不是?”
林盼盼也点头:“嗯,我也要写,我这边……时间也不短了,虽然关系简单些,但也不能一走了之。”
汪好更是早有准备。
她扮演这个角色已经二十三年,几乎完全替代了汪妤洁的人生,而且,她如今身份复杂,牵连甚广,需要交代和安排的事情最多。
一封给汪妤洁本人的信是必须的,或许还需要一些别的安排。
就连来到副本时间最短暂的慧明,也轻声表示需要给王江河留书。
虽然占据时间不长,但毕竟牵涉到雪山圣瓶、黑色怪物等重大事件,需要给这位“大师”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并告知他未来需要注意的事项。
这位王江河,可是需要继承觉远老师傅的衣钵,去将法源寺发扬光大的。
系统的三天休整期,此刻看来,仿佛就是为了给他们这段漫长的、跨越时空旅程,划上一个相对圆满的句号。
这样,他们就能有时间,好好与这个时代、与这些被他们借用了人生的缘分,做一个像样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