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好和林盼盼走进房间时,钟镇野正坐在床边的木凳上,与雷骁、慧明低声说着话。
慧明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澄澈,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雷骁则已经能坐起来,正倚着床头,虽然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精神头不错,咧着嘴,听钟镇野讲述后面发生的事,时不时插嘴问两句。
见到她们进来,钟镇野停下话头,冲她们招了招手。
“汪姐,盼盼,你们来了正好,雷哥和大师刚醒,有些事正要一起说说。”
几人围拢到床边。
钟镇野和汪好简单地将雷骁、慧明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拣要紧的说了一遍,过程中,林盼盼偶尔补充两句,汪好则隐晦地说明,三天休整期后,他们就该离开了。
慧明静静地听着,当听到幽都岁轮最终显化、涤荡神州时,他微微颔首,单手竖掌,低诵了一声佛号,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有一种使命达成的安然。
“阿弥陀佛……善哉。”
他微笑道:“如此一来,此间大事已了,我等尘缘,也终于可以告一段落。”
雷骁则听得眉飞色舞,当听到那遮天蔽日的蜈蚣巨影、那横扫大地的星光涟漪时,他猛地一拍大腿,懊恼道:“我靠!这么带劲的场面!我怎么就昏过去了呢?早知道拼了老命也得撑着眼皮看一眼啊!亏了亏了,血亏!”
随即他又嘿嘿一笑,搓着手:“不过……总算是搞定了!他娘的,这破副本待得老子骨头都锈了,天天不是打怪就是跑路,还得防着被时代洪流卷进去……这下好了,终于能歇口气了!”
就在这时,房间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个钟家的年轻人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些迟疑,看向钟镇野:“阿正?”
钟镇野起身:“怎么了?”
那年轻人挠挠头,压低声音说:“那个……你媳妇,杜姑娘,好像在外边偷偷抹眼泪呢。我们也不知道咋回事,没敢过去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钟镇野闻言一怔,随即点头:“好,我知道了,马上去。”
年轻人点点头,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钟镇野微微皱眉,有些不解。
事情已经解决,最大的危机解除,钟正的身体也将物归原主,杜若应该高兴才对,怎么反而……
雷骁在一旁促狭地嘿嘿一笑,挤眉弄眼:“哟,小钟,看来人家姑娘是舍不得你走啊?你这钟正装得挺像,把人家的心都给勾走了?”
“雷叔!你别瞎说!”
林盼盼立刻反驳:“杜若姐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有别的心事!”
汪岩也挠挠头,困惑道:“不是这个意思吗?那……那是为啥哭?喜极而泣?”
汪好看了汪岩一眼,无奈摇头:“亏你还是有老婆孩子的人……连这都看不明白。”
她转向钟镇野,语气平和地分析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是在惶恐,同时也在愧疚。”
“惶恐?愧疚?”钟镇野更不解了。
“嗯。”汪好点头,耐心解释:“惶恐,很好理解,之前占据钟正身体的是你,她面对的是钟镇野。虽然她知道了真相,但相处的对象毕竟是你。”
“而现在,我们即将离开,真正的钟正要回来了。她要如何去面对那个原装正版的钟正?如何向他解释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他会不会怪她没能认出身体的异常?会不会因为这段空白和经历而产生隔阂?这些都是未知,对于一个深爱着对方的姑娘来说,这种未知就是最大的惶恐。”
钟镇野若有所思。
“至于愧疚……”
汪好继续道:“你最早来到钟正身体里的时候,举止言谈、气质眼神,与原来的钟正必然有差异。作为恋人,她本该是最熟悉、最敏锐察觉这种变化的人,但她没有。”
“她把你当成了钟正,毫无保留地信任、依赖,甚至……可能在某些时刻,她面对你时产生的悸动和情感,她自己都会混淆,这会不会是对原来钟正的背叛?这种‘没能第一时间认出爱人被替换’的无力感和自责,之前被一连串的危机和混乱压着,现在尘埃落定,自然会涌上心头。”
雷骁听得直咂嘴:“这么复杂?弯弯绕绕的……你们女人心,海底针啊!”
汪好白了他一眼:“所以你们这些臭男人永远不会懂。”
林盼盼也用力点头:“就是!杜若姐现在心里肯定很难受很乱。钟哥,你快去看看吧,好好安抚一下她。至少……把钟正这个因果,好好做个了结。”
钟镇野看着她们,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钟镇野在老宅边缘转了一会儿,很快在一处僻静的石阶上,找到了杜若。
她背对着老宅方向,肩膀微微耸动,正用手背快速地抹着眼睛。
听到脚步声,她身体一僵,迅速站直,转过身来,眼睛仍有些红,脸上泪痕未干,但表情已经努力维持着平静。
“干嘛?”她的声音带着的鼻音,语气刻意显得有些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