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安静。
陈伯的书店,仿佛一个独立于时间之外的小天地。
钟镇野每天清晨起床,简单洗漱后,就开门营业,他会先打扫一遍书店,用鸡毛掸子轻轻拂去书架上的灰尘,然后用湿抹布擦拭柜台和窗台。
九点整,开门营业。
顾客时多时少,大多是附近的学生来买教辅,或者一些中老年人来淘旧书,钟镇野负责接待、找书、收银,空闲时,他就坐在柜台后面,翻看店里的书籍。
陈伯观察了他几天。
这个年轻人话不多,但做事认真,手脚麻利。
书店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书籍分类更清晰了,账目记得一丝不苟,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喜欢看书,不是装样子,而是那种沉得下心、能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看几个小时的认真。
第三天晚上打烊后,陈伯泡了一壶茶,招呼钟镇野坐下。
“小钟啊。”陈伯递给他一杯茶:“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很好。”钟镇野接过茶杯:“谢谢陈伯收留。”
陈伯摆摆手:“别说这些,你这几天干的活,我都看在眼里,书店被你收拾得比我在的时候还整齐。”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推到钟镇野面前。
“这里面是五百块钱,你先拿着用。”
钟镇野愣了一下:“陈伯,我们说好的,只要吃住……”
“那是试用期说的。”
陈伯打断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现在试用期过了,我觉得你不错,想长期留你。既然要长期留,那当然得给工钱,不然你不就成了给我白打工的?那不成剥削了。”
他看着钟镇野,眼神里是长辈的关怀:“我看你身上也没几件衣服,这钱你先拿着,去买几件换洗的,剩下的,你自己留着,万一有什么急用。”
钟镇野看着那个信封,沉默了片刻。
“谢谢陈伯。”他最终接了过来。
“不用谢。”陈伯喝了口茶:“好好干就行。”
有了这笔钱,钟镇野手头宽裕了些。
他去附近的夜市买了些便宜的换洗衣物,还买了一双结实的运动鞋,剩下的钱,他仔细收好。
这个时代对于钟镇野来说,确实安静得有些过分。
习惯了后来信息爆炸、手机不离身的日子,现在每天最大的信息源就是书店里那台老旧的小电视,或者偶尔买份报纸看看。
互联网当然有,但速度慢,内容也远没有后来丰富,大多数人的生活节奏,都还保持着一种缓慢而踏实的步调。
这天下午,书店没什么客人。
钟镇野跟陈伯打了声招呼,说要出去办点事。
他背着那个装着各种道具的背包,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找到一家看起来不太正规的网吧。
网吧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极速网络”四个字,霓虹灯管坏了几根,推门进去,里面烟雾缭绕,几十台电脑前坐满了人,大多是青少年,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屏幕上多是游戏画面。
空气中混杂着烟味、汗味和泡面味。
钟镇野走到柜台前,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网管,正对着电脑屏幕敲键盘。
“开台机。”钟镇野说。
网管头也不抬:“身份证。”
“没带。”钟镇野说。
网管这才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撇撇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临时卡:“押金二十,五块一小时,37号机。”
钟镇野交了钱,拿了卡,走到37号机前。
电脑是那种大屁股的旧显示器,键盘油腻腻的,他坐下,开机。
系统是Windows XP,开机音乐响起。
等待的间隙,他环顾四周。
隔壁的小伙子正在玩《传奇》,嘴里骂骂咧咧;对面两个学生在玩《CS》,枪声砰砰响;远处角落里,有个女孩在聊QQ,表情专注。
电脑终于启动完毕。
他打开浏览器,IE6.0,首页是hao123导航。
他想了想,在搜索框里输入“诡怨回廊”四个字。
按下回车。
页面加载得很慢,进度条一点点挪动。
终于,搜索结果跳了出来。
大部分是无关的网页链接,有几条是关于“回廊”的建筑设计,有几条是小说名字里带“诡”字的,还有几条是游戏论坛里讨论其他恐怖游戏的帖子。
没有一条,是关于那个将无数玩家卷入生死轮回的《诡怨回廊》游戏。
钟镇野看着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他关掉浏览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轻轻敲了敲。
之前戚笑说,他和柯长生、颜昊三人是最早的玩家。
现在看来,这话确实不严谨。
真正的第一个玩家……恐怕就是自己。
钟镇野自嘲地笑了笑。
难怪自己未来会成为“第一玩家”。
不仅来到这个时代前,就已经积累了远超常人的战斗经验和道具储备,还比其他玩家早了整整十来年进入游戏。
按照七天一个副本的频率计算,等到戚笑、柯长生、颜昊他们被卷入游戏的时候,自己恐怕已经通关了几百个副本。
那样的经验和实力,不成第一玩家,反而奇怪了。
他又在电脑前坐了一会儿,随手浏览了一些新闻网站。
2010年的新闻,大多是些社会民生、体育娱乐、国际时事,没有后来那些铺天盖地的碎片化信息和耸人听闻的标题党。
时间到了,电脑自动锁屏。
钟镇野起身,去柜台退了卡,拿回剩余的押金。
走出网吧,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街边,适应了一下光线。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
这部从未来带回来的智能手机,在这个时代显得格格不入,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的不是任何已知的APP通知,而是一条简单的短信:
【下一次副本地点位于西埔山钟家老宅,玩家需在游戏开始之前自行前往。倒计时:48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