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没有发件人,没有号码,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屏幕上。
钟镇野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
西埔山钟家老宅。
不久前,他还在《注定》副本里,以钟正的身份,在那座老宅里生活了好一阵子,和杜若相处,和族人们打交道,经历那些惊心动魄的事件。
这一转眼,没几天,又要回去了。
只是这一次,时光流转,已不再是钟正那个年代了。
而是……自己出生前后的时间。
钟镇野在心里默默计算。
现在是2010年。自己出生于2002年左右,也就是说,现在的自己,应该是七八岁的年纪,刚刚摆脱“大邪祟”的身份,开始习武了。
而自己以大邪祟身份险些害死全家人的事件,其实也就是一两年前的事,大约在2008年或2009年。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进入副本,会以什么身份待在钟家。
是某个远房亲戚?还是恰好路过的外人?或者是……某个特殊的存在?
不过,比起其他完全陌生的副本,这次至少有一个好处,他不需要去适应环境。
那是他的老家,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都了如指掌。
而且,与五十年代的《注定》副本不同,这一次,身边应该都是他熟悉的人,是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叔伯婶娘,那些儿时的玩伴,还有……
他的父母。
钟镇野的心,微微紧了一下。
他从小就被关在木屋里,与父母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见面,都是在严密的监视和防护下,隔着门窗,远远地说几句话。
后来,他开始习武,终于能与父母经常见面,但那时开始,父母身体就一直不是特别好,现在回想起来,多半就是因为自己作为“大邪祟”时做了什么,让父母留下了遗症。
再后来,他离开了钟家读书,独自在城市里生活,与父母的联系,更是少之又少。
最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剧变,钟家……无一生还。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以一个相对正常的身份,回到那个时间点的钟家,去看看那时候的父母,去看看那个被囚禁的、年幼的自己。
或许,这一次,他也能弄明白,关于自己弟弟最后害死全家的谜团。
那个他一直想不通、也无法找到答案的谜团。
钟镇野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
他转身,朝着书店的方向走去。
回到书店时,已经快傍晚了。
陈伯正在整理今天新到的几箱书,看到钟镇野回来,抬头笑了笑:“回来啦?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钟镇野走过去,帮他一起搬书。
“陈伯。”他一边将书按照分类摆上书架,一边说:“这周末……我可能要请两天假。”
陈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有事?”
“嗯,回趟老家。”钟镇野说。
他之前就跟陈伯提过,每周五到周日,他可能需要离开,陈伯当时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回老家啊。”
陈伯将最后一本书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是该回去看看。你应该出来也挺久了吧。”
他看了看钟镇野,又问:“老家远吗?钱够不够?火车票现在可不便宜。”
钟镇野笑了笑:“不远,就在西埔山,东阳市有大巴直接过去,车票不贵。”
“西埔山?”
陈伯想了想:“哦,我知道,在东阳北边,挨着闽省那边是吧?确实不算远,大巴两三个小时就到了。”
他转身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张一百元的钞票,递给钟镇野。
“拿着,算是预支的工资,路上用。”
钟镇野看着那两张钞票,没有立即接。
“陈伯,我身上有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
陈伯不由分说地把钱塞进他手里:“出门在外,身上多带点钱,总是好的。万一有点急用呢?”
钟镇野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陈伯那张布满皱纹、但眼神温和的脸。
“谢谢陈伯。”他最终说道,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谢啥。”陈伯摆摆手:“早点回来就行,书店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嗯,周一肯定能回来。”钟镇野承诺。
当晚,书店打烊后,钟镇野回到仓库隔间,开始整理背包。
背包里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很重要。
除了常用的道具外,最重要的,当然就是【阴七星】面具。
另外,还有汪好给的九星璇玑扣,他贴身收好。
除此之外……他打开手机,翻了翻,夜墟论坛的APP竟然还在,也能用,也能浏览商城,只是这个时代,论坛里一个人也没有,他钟镇野,是唯一的用户。
既然这样,就可以买些药品了。
一切准备就绪。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西埔山的景象:连绵的青山,茂密的竹林,蜿蜒的山路,还有那座熟悉的、依山而建的老宅。
还有木屋。
那座关押着年幼自己的小木屋。
这一次,他会以怎样的方式,再次靠近它?
钟镇野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有些事情,必须面对。有些谜团,必须解开。
他在黑暗中,缓缓吐出一口气。
明天一早,他就该出发了。
去往西埔山。
去往那个既是起点、也是终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