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说:血“是鲁班术。”
他甩了甩手上的色液体,朝他们走过去。
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满地残骸的方向。
“我要过去那边一下。”
他说,指向小树所在的灌木丛后面:“那边有对付邪祟的关键。这里的东西,你们能应付吗?”
钟怀山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一脚踩扁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半截动物尸体,洪亮的声音响起:“没问题!这里就交给我们!”
钟镇野点点头。
他转身,朝那棵小树的方向走去。
穿过那片灌木丛,走了大概六七十米,他看见了那棵树。
很不起眼。
小树只有齐腰高,枝叶稀疏,灰扑扑的树干上零星长着几片蔫头耷脑的叶子,和旁边那些郁郁葱葱的灌木比起来,它就像个营养不良的孩子。
但钟镇野能感觉到,这棵树里,没有血荄的气息。
只有神树。
这就是它藏在这里的“分身”。
他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先开了灵视,警惕地扫视四周。
确实。
那些腐尸动物一个都没追过来,也没有任何血荄气息蔓延至此,战斗的地方离这里不过几十米,但它们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一样,完全没往这边靠近。
血荄的力量延伸不到这里。
钟镇野走到那棵小树面前,蹲下身。
他没有再试探,而是直接从怀里取出那张漆黑的【阴七星】面具,缓缓戴在脸上。
面具触感冰凉,瞬间贴合皮肤。
然后他伸出手,扶住那棵小树细瘦的树干,将力量渡了进去。
那不是杀意,而是那七股情绪的力量。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不让那些狂暴的、毁灭性的部分进入这棵脆弱的小树,只让那些更深层的东西渗透进去。
贪,不仅仅是贪婪,也是生灵本能的成长渴望,是想要活下去、想要变得更好的原始动力。
欲,不仅仅是欲望,也是万物向上的求索,是哪怕在最黑暗的地方也要寻找一丝光亮的执着。
哀,不仅仅是悲伤,也是对痛苦的感知,是能够理解“他人”正在承受什么的同情心。
嗔,不仅仅是愤怒,也是不甘被欺凌的反抗,是面对压迫时迸发出的血性。
痴,不仅仅是执迷,也是一旦认定了就绝不回头的坚持。
妄,不仅仅是扭曲,也是打破常规、超越极限的可能。
惧,不仅仅是恐惧,也是对危险的敏锐觉察,是生灵在漫长岁月里进化出的自我保护本能,是面对未知时那份谨慎和敬畏,让生命懂得后退、懂得隐藏、懂得在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
那七股力量,化作七道温润的暖流,缓缓渗入小树纤细的根系。
然后,他感觉到了回应。
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那是一股感激的情绪,像一棵枯萎太久的植物终于得到一滴水,像黑暗中摸索的人终于看见一丝光。
它不会说话,但它在说谢谢。
钟镇野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意识和它对接。
“我需要你告诉我。”他在心里说:“如何才能磨灭血荄的意识。”
那模糊的意识停顿了一下。
然后,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来。
担忧。
怀疑。
叹息。
钟镇野感知到了。
它在说:做不到的。
根本做不到。
他睁开眼,看着眼前这棵弱不禁风的小树。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你被它折磨得很惨……你原本是用来镇压它的,却被它反客为主,占据了你的身体,甚至还要用这种方式自救。”
他顿了顿。
“但你也看到了,我拥有完全不一样的力量,我有机会杀死它。”
那模糊的意识再次传来反馈。
这一次,是无奈。
是绝望。
是那种“你不懂”“你根本不明白”的无力感。
它在说:没用的。
再强大的力量也没用。
你杀不死它的。
没有人能杀死它。
钟镇野沉默了。
他来找神树,是想和它里应外合,血荄占据着它的身体,它最了解那个东西,最清楚它的弱点,最有可能给出破局的办法。
但现在,它告诉他:没办法。
连它自己都觉得没办法。
那还有谁能帮他?
他陷入沉思。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是那些钟家人。
他们应该是把所有腐尸动物都干掉了,正在欢呼庆祝。
与此同时,小树那边传来的情绪一下子飘远了。
像断开连接的收音机,像沉入水底的石头。
钟镇野知道,它暂时不想沟通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摘下脸上的【阴七星】面具。
眼前这棵小树还是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但他能感觉到,那里面藏着的东西,已经缩回了最深处。
不想说话。
不想回应。
不想面对。
钟镇野站起身,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欢呼的钟家人。
又看了一眼这棵沉默的小树。
看来,还得另外想办法。
说服这棵神树,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