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把杀意分成无数缕细丝,让它们同时涌向那些树根。
一根,两根,三根。
每一根树根被杀意灌入,都会剧烈抽搐,然后迅速干枯、萎缩,最后彻底失去生命力。
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更需要控制力。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有人被救下了,但更远处,有人已经没有了呼救的声音,似乎马上就要被拽入泥土之中。
钟镇野没有着急,只是心念一动,又一波杀意涌出。
四根,五根,六根。
远处传来几声惊呼,那是被树根缠住的人,在树根松开的瞬间摔倒在地。
“我被救了!”
“树根死了!”
“快快快!那边还有人!”
但没有人敢跑过来,那股恐惧还在,这种可怕的感觉像无形重压,压在每个人心头。
钟镇野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继续释放着杀意,继续搜索着那些隐藏的树根。
七根,八根,九根。
差不多了。
还有最后三根。
他咬紧牙关,把体内最后那部分能调动的杀意全部逼了出来。
十根,十一根,十二根……
最后一截树根在院墙角落抽搐着枯萎,彻底不动了。
钟镇野睁开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那股笼罩整个老宅的杀意,缓缓收回。
一寸一寸,一尺一尺,最后彻底消失。
院子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欢呼声炸开了。
“得救了!”
“我们得救了!”
“许师傅!许师傅!”
那些被救的人从地上爬起来,那些躲在角落里的人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所有人都朝钟镇野涌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激动。
但跑到一半,又都停住了。
他们看着钟镇野,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
不仅仅是感激,还有敬畏。
甚至,还有一点点恐惧。
刚才那股压迫在心头的感觉,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
钟永强第一个走到钟镇野面前,眼眶都红了。
“许师傅。”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又救了我一次,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钟镇野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他现在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钟怀山也从人群里挤过来,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很。
“许师傅。”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你刚才那个……也是鲁班术?”
钟镇野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算是吧。”
他实在没力气解释太多。
钟怀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不好了!不好了!”
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和慌乱。
“阿雅!阿雅她也被树根缠了!”
钟镇野的脸,瞬间白了。
那是钟永群的声音。
是他父亲的声音。
阿雅。
吴雅。
他的母亲。
杜若和钟柏也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杜若猛地转头看向钟镇野:“快!你先去!去看看!”
钟镇野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疲惫,下一秒,便已经冲了出去。
钟永群站在院子门口,整个人像疯了一样。
看见钟镇野冲过来,他愣了一下,明显还没反应过来这个“许木匠”是谁。
钟柏跟在后面,大喝一声:“阿群愣着做什么!带路!”
钟永群如梦初醒,转身就跑。
钟镇野紧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两道院子,拐进一个小跨院,最后停在一扇半开的门前。
那是吴雅的房间。
钟永群一把推开门,然后他愣住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
地面上,一个大洞赫然出现在屋子中央,边缘的泥土还在簌簌往下掉,洞口周围散落着几根断裂的树根,已经干枯萎缩,但更多的树根显然已经缩回了地下。
床上,那床被子被掀开一半,枕头掉在地上。
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钟永群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唇翕动着,半天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猛地冲进屋里,扑到那个大洞旁边,双手扒着洞口的边缘,往下看。
“阿雅!阿雅!!”
他的声音在空洞的地道里回荡,没有人回应。
钟镇野站在门口。
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地道,看着父亲跪在洞口边的背影,看着那床凌乱的被褥,看着掉在地上的枕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那片空白被一种刺骨的寒意取代。
血荄。
它抓走了他的母亲!
抓走了……怀着他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