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怀山愣了一下:“不对?什么不对?”
钟镇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株草药,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那个位置,他昨天用感知探过后山的范围,血荄的力量延伸不到那里。
昨天晚上血荄最愤怒的时候,那些树枝狂舞,那些树根乱抽,攻击范围最多也就树周几十米,那些被血荄占据的小树,那些结着红果子的树,也都分布在槐树附近一两百米的范围内。
而石涧那个位置,离槐树至少四五百米远,中间还隔着一道溪,一片山坡。
那是血荄的控制范围之外。
如果那株草药是血荄催生出来的,如果那些带有血荄力量的植物只能在它的力量范围内生长,那它不应该出现在那里。
可它偏偏就长在那里,还被人采了回来。
钟怀山看着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许师傅?你想啥呢?”
钟镇野回过神来。
“这个位置。”他说:“应该在那槐树偏西北方的山坡下吧?它在那邪祟的控制范围之外。”
钟怀山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咦?”他看着钟镇野:“你对咱们家后山还挺熟啊?听你这意思,你以前来过?”
钟镇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在想另一件事。
这件事非常怪异。
那个老人身上没有任何血荄的力量,却开出了带有血荄力量的药方,那些草药生长在血荄控制范围之外的地方,却带着和血荄一模一样的气息。
给他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配合着血荄做事。
不是那种被控制、被占据的配合,而是主动的、有意识的配合。那个东西在帮血荄把那些草药种到更远的地方,在帮血荄找到可以“标记”的人,在帮血荄一点点扩大它的影响范围。
那个东西……
钟镇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神树。
只能是那棵神树。
可神树不是一直被血荄占据着吗?它不是一直在试图反抗吗?它怎么会反过来帮血荄?
他想起之前去沟通那棵小树的时候,它那种绝望、那种无奈、那种“你根本不明白”的情绪。
也许,它不是在说血荄杀不死。
也许,它是在说别的什么。
也许,它早就已经……
钟镇野没有继续想下去。
但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神树和血荄之间,可能不是单纯的“被占据”和“反抗”的关系,经过了那么多年,经过了那么多次的侵蚀和反侵蚀,它们之间早就形成了一种……共生的状态。
血荄需要神树的身体作为牢笼,也需要神树的力量来延伸自己。
神树需要血荄的本源来维持生机,也需要血荄的力量来……做别的什么。
也许,它们达成了某种协议。
血荄允许神树把力量分出去,让它那些“分身”可以长到更远的地方,而神树需要做的,就是帮血荄成长,帮血荄离开。
如果真是这样,那神树不愿意告诉他怎么对付血荄,就说得通了。
它不是不想说,它是不敢说。
钟镇野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说得通的解释。
但现在不是慢慢调查的时候。
吴雅已经被抓走了,他必须尽快去找血荄。
唉……可惜现在,他只有一个人,以前有雷骁,有汪好,有林盼盼,有慧明。他们可以分头行动,可以一边调查一边救人,可以互相掩护互相支援。
现在只有他自己。
他不能一边去槐树那边,一边留人在这里继续查这些草药和老人,他没有那么多分身。
钟镇野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钟怀山。
“把这些草药都收起来。”他说:“不要碰,也不要烧,就放在一边。那个老人,也先控制起来,不要让他跑了,也不要伤害他。等我回来再说。”
钟怀山愣了一下。
“你去哪?”
“槐树那边。”
钟怀山的脸色变了变:“现在去?一个人?”
“一个人。”
钟怀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小心。”
钟镇野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
他走得不快。
一边走,一边在想着那些事。
那些草药,那个老人,那个生长在血荄控制范围之外的“血荄植物”。
神树。
它到底站在哪一边?它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起之前那棵小树的情绪,感激,然后沉默,然后退缩,当时他以为它只是绝望,只是觉得他做不到,现在想想,也许不止是绝望。
也许还有愧疚,也许还有心虚。
也许它知道他在做什么,知道他想要什么,但它不能帮他,因为它已经和血荄绑在一起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脑海里电光一闪。
昨天在幻阵那里,血荄派了一个巨大的腐尸怪物拦他的路,那个怪物很强,很难缠,明显是血荄专门派来阻挡他的。
可他当时的目标是什么?
是去那棵小树那里。
血荄怎么会知道那棵小树的存在?
如果神树和血荄是一体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神树知道小树在那里,它告诉血荄了,血荄派怪物去拦他,不让他靠近那棵小树。
那些草药也是一样。
老人身上没有任何血荄力量,但他开的药里却有,那些草药生长在血荄控制范围之外,却带着血荄的气息。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某个东西,在帮血荄做这些事。
那个东西,就是神树。
它用自己的力量,把血荄的“种子”种到更远的地方,它用自己的身份,去控制那些它能够影响的人,它在帮血荄扩张,在帮血荄成长,在帮血荄找到更多的人来“标记”。
而它之所以愿意这么做,只有一个可能……血荄答应了它什么。
也许,血荄答应它,等它离开之后,就把神树的身体还给它。
也许,血荄答应它,等它离开之后,会用某种方式让它重生。
也许,它们早就已经是一体的,分不清彼此了。
钟镇野站在那里,想通了这一切。
但他只是深深吐了一口气。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来到了那棵大槐树面前。
它还是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枝繁叶茂,树冠如盖,在午后的阳光下,那些叶子泛着深深浅浅的绿,看起来和普通的百年老树没有任何区别。
但钟镇野知道那下面藏着什么。
他走上前,伸出手,按在粗糙的树皮上。
下一秒,血荄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你来了!”
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你是来放我离开的吧!”
钟镇野没有回应。
“现在?”血荄说:“就让我出去吧?”
钟镇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好。”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我母亲被你这么一折腾,身体应该受到消耗了吧?”
血荄愣了一下。
“她没事。”它的声音变得警惕起来:“我还没动她,你放心,她好好的。”
“我知道你还没动她。”钟镇野说:“但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还怀着孕,被你那些树根拖进地下,又受了惊吓,肯定会受到影响。”
血荄没有接话。
“等你离开神树,这棵树的力量对你也没用了。”
钟镇野眯起眼,继续说:“对你来说,它就是一个空壳,一堆没用的木头。”
“能不能……用神树的力量,让她恢复身体?”
血荄沉默了很久。
钟镇野能感觉到,它正在思考,正在权衡。
它在想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它在想钟镇野是不是在骗它。
它在想如果答应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最终,它还是开口了。
“可以。”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我可以让那棵树把它的生机渡给她一些,反正我走了之后,那些生机留着也没用。”
“但是,你要先让我出去!”
钟镇野点了点头。
“好。”
他说:“你先让我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