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树。
那一点点淡薄的意识。
它就藏在那些涌动的力量深处,藏在那些疯狂生长的枝叶下面,藏在那些被血荄占据了几千年的角落,它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它还在。
它正在看着这一切,正在看着血荄离开,正在看着自己的身体即将变成一具空壳。
钟镇野的意识穿透那些混乱的力量,精准地找到了它。
“你感觉到了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个念头传递过去。
“它要把你抛弃了。”
神树的意识微微颤动了一下。
“它一离开你,你就再也无法生存了。”
又颤动了一下。
“你会死的。”
那股微弱的意识忽然变得剧烈起来。
它没有清晰的语言,更无法进行成形的思考,只是一团混乱的情绪……愤怒,害怕,紧张,还有那种被背叛的痛苦。
那些情绪在神树那模糊的意识里翻涌,像风暴中的海面,像被点燃的干草。
它在愤怒。
它在害怕。
它在拼尽全力地……反抗。
下一秒,神树动了。
无数股细小的力量从树干深处涌出,那些力量并不强大,甚至可以说是微弱,但它们有一个血荄永远无法比拟的优势……
它们无处不在。
那些力量像水一样,渗透进每一条根须,每一根枝条,每一片叶子,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是像无数条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流淌着。
然后,那些细流开始缠绕,缠绕在血荄的力量上。
那些红色的光芒被淡金色的细流缠住,像被水草缠住的游鱼,血荄的力量开始挣扎,开始冲撞,试图挣脱那些缠绕。
但它一挣扎,那些细流就散开了,变成无数更细小的丝线,然后又重新聚合,重新缠绕。
血荄愤怒了。
“你在干什么!”
它的意识疯狂地咆哮着,那些红色的光芒剧烈翻涌,像烧开的铁水。
“我离开之后,你不就能自己生存了吗!你疯了吗!”
神树没有回应,它不会说话,它只有情绪。
那些情绪传递过来,愤怒,害怕,还有那种近乎绝望的坚持。
它不允许,它不允许血荄就这样离开。
就这样把它抛弃,就这样把它掏空,就这样让它去死。
场面彻底混乱了。
整棵大槐树开始疯狂摇晃,树干开始混乱地扭动,树枝在乱挥,那些粗大的树根从地下翻涌出来,在空中胡乱抽打。
那些刚刚还在疯狂生长的枝叶开始枯萎,那些刚刚还在涌动的光芒开始溃散,两种力量在树干内部激烈冲撞,你缠着我,我绞着你,谁也不肯让步。
就在这时,树冠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
那根吊着吴雅的藤条被甩了出来。
钟镇野的眼睛瞬间锁定那个方向。
他看见吴雅被藤条缠着,在半空中晃来晃去,那些正在乱挥的树枝好几次都差点扫到她,那些正在枯萎的叶子纷纷落在她身上。
不能再等了。
钟镇野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那些乱挥的树枝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穿过那些狂舞的枝条,穿过那些纷纷落下的叶子,穿过那些混乱的光芒,直奔吴雅而去。
下一秒,他出现在吴雅身边。
他伸手,一把抓住那根藤条。
杀意涌入!
只一瞬间,那根藤条瞬间化成灰烬,簌簌落下。
随后,他接住自己的母亲,把她抱在怀里。
然后他转身,落地,后退。
一连串的动作快得像闪电,等他站稳的时候,已经退到了槐树攻击范围的边缘。
吴雅还在他怀里,眼睛紧闭,呼吸平稳,她身上沾着一些树叶和灰尘,但没有受伤。神树的力量还在她体内缓缓流淌,那些淡金色的光芒正在她皮肤下面微微闪烁。
钟镇野低头看着她,呼吸乱了那么一两秒,然后又恢复镇定。
然后他把她轻轻放在地上,让她靠着一块大石头坐好。
他站起身,转过头,看向那棵还在疯狂摇晃的大槐树。
血荄正在里面咆哮。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蠢货!你毁了我!你毁了我们!”
神树没有回应。
只有那些淡金色的细流还在缠绕着,纠缠着,像无数条锁链,把血荄死死困在树干深处。
钟镇野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血荄很厉害,但也很笨。
它困在树里几千年,只知道贪婪地吞噬,疯狂地生长,从来没想过要和这个和它共生了数千年的“宿主”好好相处,它以为神树只是一具空壳,只是一堆可以随意摆布的木头。
它不知道,神树也有情绪。
也会愤怒,也会害怕,也会在绝望的时候拼死反抗。
现在好了,神树和血荄彻底反目了。
它们正在里面互相纠缠,互相消耗,谁也顾不上他。
钟镇野站在那里,看着那棵还在摇晃的大槐树。
接下来,他可以试着再去和神树沟通了。
这一次,它应该愿意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