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看着那个胖道士,脸上的笑容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也没有任何被发现的尴尬。
“阁下所谓的治病和作法……”
他说着,声音依然平和,但带上了一丝杀意:“就是偷偷往别人身上放东西,弄出一副邪祟作乱的模样,再偷偷把那些东西收回来,滋养你自己?”
胖道士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时,钟镇野目光已经危险起来,他身上,也泛起淡淡杀意:“你这种行为,已与邪修无异……我不介意,就在这里杀了你!”
闻言,胖道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你……”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有些尖:“你别血口喷人啊!我警告你,不要乱说!”
钟镇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向前半步……
他已经,准备出手了。
就在这时,旁边那个小女孩忽然开口了。
“我们没有害人。”
她的声音冷冷的,和她那张脸一样冷:“这宅子里本来就有坏东西,我们只是趁机来赚钱,拿点好处。”
胖道士猛地转过头,瞪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恼怒:“别乱讲话!”
小女孩没理他,她只是看着钟镇野,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畏惧或者躲闪。
钟镇野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女孩……
有点眼熟。
但他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那张脸太冷了,冷得让人看不出任何特征,像一张白纸,像一块冰,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他盯着她看了几秒,脑海里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那种奇怪的、模糊的熟悉感在心头萦绕。
胖道士这时候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他回过头,看着钟镇野,脸上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鲁班术传人?”
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据我所知,鲁班术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吧?你那些祖师爷们,干的勾当也不比我光彩多少。下咒、镇宅、破煞,那些东西说穿了和邪术也差不了多远。”
他顿了顿,冷笑了一声。
“你这是把自己当天师了?我做什么,与你无关,你只需要知道,我没害人就行。”
他又盯着钟镇野看了几秒,那双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又或者……”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你也是觊觎这里的好处?那我只能说,各凭本事喽。”
他冲钟镇野拱了拱手,也不等回应,转身就走。
那个小女孩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
她看了钟镇野一眼。
那一眼很短,只有一两秒。
但那双冷冷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一丝疑惑,又像是一丝好奇,又或者只是钟镇野的错觉。
然后她转过头,跟着那个胖道士消失在雨里。
钟镇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尽头。
雨还在下,落在身上,凉丝丝的,把他的头发和衣服都打湿了。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想着刚才的对话,想着那个胖道士的反应,想着那个小女孩那冷冷的一眼。
如果对方真是做了什么恶事,做了亏心事,刚刚被他点破的时候,不会是那种反应。
他们应该更慌张,更心虚,或者更愤怒,或者拼命辩解,但那胖道士虽然一开始有些意外,有些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甚至还带着一点不屑。
他说的是真的?
他说没害人,是真的没害人?
钟镇野不太确定,但从他多年的经验来看,那种反应不像是装的,那种镇定也不像是强装出来的。
那他说的话就是真的。
他没有往钟家人身上放东西,只是把某些本来就存在的东西收走了,那些东西盘踞在钟家人体内,盘踞在钟柏的棺材里,被他用某种方法抽了出来,收进自己体内,滋养自己。
那东西是什么?
钟镇野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灵视里看见的那些东西,那些像微尘一样的东西,那些正在蠕动的、像幼虫一样的东西,那些被胖道士从钟家人体内抽出来的东西。
蛊虫?诅咒?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那个小女孩说的话。
“这宅子里本来就有坏东西。”
什么坏东西?
钟镇野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起钟永强说的话,全家人生病,是从那个孩子出生开始的,那个游方郎中也说,是那孩子有问题,说他身上有邪气。
那个孩子,是他自己。
婴儿时的他。
难道真是因为他的诞生,给这个族里带来了某些坏东西?那些盘踞在钟家人体内的东西,那些被胖道士抽走的东西,就是那些“坏东西”?
而这些东西,对那个胖道士来说……有好处?
钟镇野站在那里,雨落在身上,他浑然不觉。
他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那些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着,一个接一个,连成一片,但他理不清,抓不住,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有什么地方说不通。
他想起那个小女孩。
那张冷淡的脸,那双冷冷的眼睛,还有那回头一瞥时的眼神。
他总觉得那张脸在哪里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那种感觉很怪,像隔着一层雾看东西,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他拼命去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那种奇怪的、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在心头萦绕。
他摇了摇头,暂时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需要去看看自己的父母,看看那个婴儿时的自己,看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钟镇野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