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去看看那个孩子。”
钟永群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尴尬,又像是为难,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
他挠了挠头,那动作和他平时憨厚的样子一模一样,但此刻看起来却有些奇怪。
“许师傅。”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暂时看不了。”
钟镇野一怔:“为什么?”
钟永群挠头挠得更用力了,脸上的尴尬越来越明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旁边的钟怀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替他把话说出来了。
“阿群和他媳妇怕我们偷偷把孩子弄去做法事,伤害孩子。”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无奈:“所以让他媳妇抱着孩子,偷偷离开这里,藏起来了。”
“啊?”
钟镇野愣住了,他看着钟永群,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钟永群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尴尬的还是急的。他搓着手,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是……他们现在不在这儿。”
钟镇野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个信息。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等等。”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之前不是说过,让你们孩子一出生,就把神树砍了做木屋,把孩子放在里面生活吗?你们没这样做?”
钟怀山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那种尴尬和无奈混在一起的样子,让人一看就知道这里面有事。
“这事……”他挠了挠头:“我们一开始是要做的。但那个神树像铁一样硬,挺难砍的,费工费力……”
钟镇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费工费力就不做了吗?”
钟怀山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是后来大伯和婶婶不是都病了嘛……”
钟镇野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大伯”和“婶婶”是谁。大伯是钟柏,婶婶是杜若。
“所以他们病了,就没人推动这事了?”他问。
钟怀山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是。那毕竟是神树,后来闹了树精,族里挺多人都很敬畏,怕招来不幸,很多人都不同意砍的,觉得那是得罪神灵的事,是大伯和婶婶两人威严够,压着大家做,才慢悠悠能做一些。”
他叹了口气:“后来他们病了,这事,不就搁置了嘛。”
钟镇野看着他,语气依然严肃。
“这事,才是真正能扼制邪祟力量外泄的事,你们……”
钟怀山连忙接过话头,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这事我也想过喊人做,但确实没办法,大家还要种地讨生活,不能天天耗在这上面,砍这树又困难,电锯都锯不动,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点一点磨。所以……”
他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下去:“我威严不够啊,没大伯那本事,喊不动人。”
钟镇野沉默了几秒。
他理解。
他不是不理解,在这种宗族里,有些事情确实需要威望够高的人才能推动,钟柏和杜若病了,没人能接替他们,事情搁置也是正常的。
但问题是,那个孩子,孩童时期的他自己,还在外面。
如果木屋没建好,那孩子就不能被关进去,如果那孩子不能被关进去,血荄的力量就会持续外泄,会继续影响钟家人。
他转向钟永群。
“阿群兄弟。”他的声音放平了一些:“你儿子现在在哪?”
钟永群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那双眼睛里还有迟疑,还有一点点的不确定,毕竟眼前这个人是“许师傅”,不是他知根知底的亲人。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信任。
“我和阿雅以前在连岩镇打工的时候,有几个朋友。”他说,声音有些低:“她就住在当时认识的一个姐妹家。那姐妹人很好,可以信得过。”
钟镇野点了点头。
“马上去找她,让她带着孩子回来。”
钟永群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那……”他咽了口唾沫:“那个会使邪法的郎中呢?”
“我来处理他的事。”钟镇野说,语气很平静。
钟怀山在旁边插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如果阿群说的是真的,那家伙……那么邪门……”
钟镇野看了他一眼。
“他未必是坏人,但当然,肯定也不是个好人。”他说:“他的事有点复杂,我会解决。你们不用太担心。”
“眼下最重要的,是防止孩子出事。”
他转向钟怀山:“你带我去看看神树吧。”
钟怀山点了点头:“行。”
他又转向钟永群,眼睛一瞪,那表情和平时教训晚辈时一模一样。
“你也听见了,许师傅都来了,能解决了!赶紧去把你媳妇儿子接回来!”
钟永群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
……
钟怀山带着钟镇野往后山走。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山路比之前更难走了,那些青石板被雨水打湿,滑溜溜的,踩上去要格外小心,两边的草木比之前更茂盛,嫩绿的叶子在雨里摇晃,时不时蹭过他们的衣服,留下一片湿痕。
钟镇野走在后面,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熟悉的景象。
走了没多久,眼前出现了一片空地。
那是后来小木屋所在的地方。
钟镇野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片空地。
地基已经打了。
几根粗大的木桩立在那里,深埋进土里,看起来很结实,木桩周围散落着一些木料,有的已经加工过,有的还是原木,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几把工具扔在旁边,锯子、斧头、凿子,都生了锈,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动过了。
整个工地一片荒废的景象,像是被遗忘了很久。
钟怀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