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们就弄清楚了。
阿勇站在院子里,把去年那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有些紧张,毕竟这事关系到整个钟家的安危,换谁都得紧张。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了。
那时候阿勇去连岩镇赶集,街上人很多,卖什么的都有,吆喝声此起彼伏,他在街角看见一个摆地摊的老太婆,地上铺着一块褪了色的蓝布,布上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黄符纸,小香囊,木雕的神像,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那老太婆就是眼前这个。
当时阿勇觉得好奇,就蹲下来看了看,那老太婆很会说话,一口一个“小伙子”,夸他有福相,说他和佛有缘,天生就是有福气的人,然后就顺势推销她的平安符。
阿勇本来没想买,他对这些东西向来不太信,但那老太婆忽然问了一句:“小伙子,你是钟家的人吧?”
阿勇愣了一下,问她怎么知道的,老太婆笑着说,这镇上谁不知道钟家是大族,你们钟家在这方圆百里都是有名望的,你这一身精气神,一看就是钟家的子弟,错不了。
阿勇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就承认了。
老太婆立刻热情起来,说早就听说钟家是个大族,一直想攀个关系,要是能卖点东西给钟家人,也算是沾点福气,她拿出一个平安符,说原价十块,看在阿勇是钟家人的份上,五块就行,就当交个朋友。
阿勇觉得五块钱也不贵,就掏钱买了一个。
那老太婆还叮嘱他,说这平安符要随身带着,能保平安,保佑他全家老小都平安顺遂,千万不能弄丢了。
阿勇当时没多想,把平安符揣进口袋就走了,回去之后随手扔在柜子里,再也没管过,这事也就忘了,直到今天看见这老太婆,才想起来。
“那个平安符呢,在哪?”钟镇野问。
阿勇说:“我去拿!”
说完他转身就跑,跑得飞快,一溜烟就没影了,脚步声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钟镇野转向钟怀山。
“怀山叔,你们先去砍树,这里我来处理就行。”
钟怀山点了点头,招呼着那几个年轻人往后山走,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隐约还能听见钟怀山那大嗓门在喊“都打起精神,今晚加把劲”。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钟镇野、魏郎中、月季,还有那个瘫在椅子上的老太婆。
她歪在那里,脑袋垂着,手脚都以诡异的角度耷拉着,像个被丢弃的破烂娃娃,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钟镇野看向魏郎中:“你觉得那个平安符,有没有可能是诅咒的来源?”
魏郎中摸着下巴想了想,那张胖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眉头皱成一团。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老太婆的手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他说。
“怎么说?”
“借物下诅咒是很常见的手段,但也需要下咒对象的生辰八字,或者毛发指甲之类的东西才行。”
魏郎中说道:“如果她只能凭借一个小小的符,就给整个宅子里的人下咒,甚至能精准定位到一个孩子,重点给他下咒,那这老太婆的手段,简直深不可测,这种人我活了三百多年都没见过几个。”
月季在旁边问:“师父,可她人都已经在这了,这样了,再深不可测也没用了吧?”
她指了指瘫在椅子上的老太婆,那意思很明显,人都被打成这样了,四肢都断了,半死不活的,还能有什么手段?
魏郎中看了一眼那个老太婆,摇了摇头。
“恐怕没这么简单。”他说,声音有些凝重:“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他话还没说完,阿勇就跑了回来。
他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额头上全是汗珠,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香囊。
红色的,已经有些褪色了,原本鲜艳的红变成了暗沉的褐红,边角都磨得起了毛,有几处还开了线,香囊上用金色的线绣着一个“福”字,那字也模糊了,看不出原本的样子,金线也脱落了大半。
阿勇把香囊递给钟镇野,手还在抖。
“就是这个。”
他说,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果然没记错,就在柜子最底下压着,被一堆旧衣服盖住了。”
钟镇野接过香囊,打开。
里面折着一张黄符纸,纸已经有些发脆了,边缘都卷了起来。
他把符纸摊开,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符字,那符字弯弯曲曲的,线条缠绕在一起,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胡乱涂鸦,反正没人能看懂,红色的朱砂已经有些发黑,但那些线条依然清晰。
一眼看去,没什么特别的。
但魏郎中接过符纸,仔细研究起来。
他翻来覆去地看,对着灯光照,凑到鼻子前闻,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咂摸咂摸嘴,像是在品尝什么。
随后,他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钟镇野。
“大佬。”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们……可能不止一个人。”
钟镇野的目光凝住了:“什么?”
魏郎中把符纸递给月季。
“你看看。”
月季接过符纸,学着魏郎中的样子,翻来覆去地看,她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抬起头,那张冷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表情。
“师父说得对。”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冷,但语速慢了下来:“不是一个人。”
她指着那张符纸说道:“这个符上的诅咒,和那个老太婆用的不是一回事,完全是两个路数。”
钟镇野看着她。
“这个老太婆用的诅咒,和我们是一种类型。”月季说:“就是那种靠自身修为催动的诅咒,虽然厉害,但还在我们能理解的范围内,她施展诅咒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波动。”
“但这个符上的诅咒,手段要复杂非常多,复杂到我根本看不懂,这里面涉及的术法,比老太婆那些高明太多了。”
魏郎中在旁边补充道:“甚至可能我们看见的那个血阵,都是这个画符的人所布,并非老太婆所布,老太婆只是个打手,或者说,只是个傀儡。”
钟镇野的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还有一个隐藏在暗处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