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把那张面具缓缓戴在脸上。
触感冰凉,瞬间贴合皮肤,像本来就是从他脸上长出来的一样,那七个孔洞对准了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视野变得有些暗,但又好像能看见更多。
同一瞬间,中年人的施展准备也完成了。
他嘴里咬着那根毛笔,在空中画下最后一道血符。
那些血色的符文在他周围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那些红的、黄的、黑的、白的符纸在漩涡中飞舞,发出呼啸的风声。
他张开嘴,那根毛笔掉落在地上,随后,那双凸出的大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嘴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把你的一切都给我,把你强大的力量都给我!”
那个尖细的声音也同时响起,和他交织在一起:“吸干他!吸干他!”
那些符纸和法阵同时发动!
一股庞大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从那些符纸里,从那个血色阵法里,从那些旋转的符文里,那股吸力太强了,强到能把人的灵魂都吸出来。
钟镇野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疯狂流失。
那些杀意,那些七情的力量,那些血荄的本源,全部被那股吸力拉扯着,从他身体里涌出去,流进那个漩涡里,流进中年人体内。
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短短不到三秒,钟镇野的身体就开始干瘪。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失去光泽,变得灰暗,紧贴在骨头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眼睛深陷进眼眶里,变得空洞,嘴唇干裂,像枯萎的树叶……
虽然他还戴着面具,但面具以外的地方,几乎是在一瞬间,便被吸成了一具干尸,皮包着骨头,没有一丝水分。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面具开始发光。
那七个孔洞里,涌出七道光芒。
贪,嗔,痴,哀,欲,妄,惧。
那些光芒像活的一样,在他脸上流动,然后顺着他的皮肤蔓延到全身!
那些光芒所到之处,干瘪的皮肤重新变得饱满,凹陷的脸颊重新鼓起来,深陷的眼睛重新有了神采。
不到一秒,他又恢复了正常。
中年人看着这一切,那双大眼睛里闪过震惊,但很快,震惊就变成了狂喜。
那个尖细的声音抢先叫了出来:“你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你比那大邪祟还要好!”
那个低沉的声音也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之前我真是捡了芝麻丢西瓜!”
他没有停,他继续吸。
那些符纸旋转得更快了,那个漩涡变得更大,那股吸力变得更强,那些力量从钟镇野体内涌出来,源源不断地流进中年人体内。
……
不远处的一个屋顶上,魏郎中不知何时蹲在了那里。
他缩着身子,躲在一个烟囱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他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幕。
看着钟镇野被吸成干尸,看着钟镇野又恢复,看着那些力量源源不断地流进中年人体内。
他啧啧啧地感慨起来,嘴里嘟囔着:
“哥们,吸吧,谁吸谁知道,一吸吸你个不吱声……”
他摇了摇头,又往烟囱后面缩了缩。
……
中年人继续吸。
第二次。
钟镇野又被吸成干尸,然后又恢复。
这一次吸完,中年人的断臂处开始有动静。
那些血肉开始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它们在断口处翻涌,纠缠,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新的骨骼,新的血管,新的肌肉,新的皮肤。
不到十秒,一条崭新的手臂长了出来,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中年人抬起那只新长出来的手,看着它,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他握了握拳,活动了一下手指,那手灵活自如,就像从来没有断过一样。
“哈哈哈哈!”
那个尖细的声音狂笑起来:“太强了!太强了!”
他没有停。
他继续吸。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吸完,他的状态就更好一些,那些伤势全部恢复,那些消耗全部补足,他的力量在疯狂攀升,攀升到他从未达到过的高度。
那些符纸在他周围旋转得更快了,那个漩涡变得更大,那些光芒变得更亮,他整个人漂浮在半空中,那些力量在他体内涌动,让他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然后,他的脖子旁边开始长东西。
一个小小的凸起,从脖子侧面冒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那个凸起变成了一个脑袋!
一个小小的脑袋。
它只有拳头大小,但五官俱全,眉眼清晰,那张小脸和中年人一模一样,但表情完全不同,全是贪婪,全是疯狂,全是得意。
那个小脑袋张开嘴,发出尖细的声音:“太强了!太强了!竟然能把我们给分开!”
它大笑着,那笑声尖锐刺耳。
“再吸再吸!再吸下去,我们能得道成仙!”
那个低沉的声音也响起,但这次是从那个大脑袋嘴里发出的:“得道成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钟镇野抬起头。
他看着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中年人,看着那个脖子上新长出来的小脑袋,看着那些在他周围疯狂旋转的符纸。
他开口了。
“得道成仙?”
钟镇野呵呵一笑:“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成什么仙。”
他这一次,并没有像之前对付魏郎中一样,要把眼前人撑爆。
他任由那些力量被吸走,任由那个中年人变得越来越强大。
因为他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那些力量被吸进中年人体内,但那些力量和他之间,还有着某种联系。那种联系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存在。
他顺着那种联系,把自己的感知探了进去。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世界。
他看见的,不是什么经脉,不是什么丹田,不是什么修行者该有的那些东西,他看见的是一团混乱。
无数的药渣,在那些血脉里沉积。
那些药渣有红的,有黑的,有黄的,有的已经发霉,有的还在发酵,散发着一股股诡异的气息。
无数的蛊虫,在他的五脏六腑里蠕动。
那些蛊虫有的是活的,有的是死的,有的在产卵,有的在互相吞噬。它们在肝脏里筑巢,在心脏里爬行,在肺叶上啃噬。
无数的邪术痕迹,像伤疤一样遍布全身。
那些痕迹有的是旧的,已经愈合了;有的是新的,还在往外渗血;有的是别人下的,有的是他自己下的。
最诡异的是那些符。
那些符纸不是贴在他身上,而是贴在他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