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守灵的人们还在说着话。
几个人围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抽着烟,低声聊着钟柏生前的事。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香烟在夜里明明灭灭,说话声断断续续,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忽然间,不远处的一个方向,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那声音太大了,震得窗户都在抖,震得供桌上的蜡烛都晃了晃,几个人吓得从凳子上跳起来,香烟掉在地上,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
一群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都是惊疑。
“怎么回事?”
“哪来的声音?”
“这是哪里出事了?”
有人已经站起来,朝那个方向跑去,其他人也跟着跑,脚步声杂沓,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一些已经睡下的人也被惊醒了。
窗户里亮起灯,有人披着衣服探出头来问怎么了,有人穿着拖鞋跑出来,跟着人群往前涌。
但他们还没靠近那个院子,就遇见了魏郎中。
他就站在那里,袖着手,站在那条必经之路的中间。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眯着眼睛,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看见那些人涌过来,也不躲,也不让。
“各位,别往前了。”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这混乱中竟然每个人都能听见。
有人停住脚步,有人还在往前挤,人群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魏郎中,怎么回事?”有人问:“怎么那么大动静?”
魏郎中还未开口,身后不远处那个院子里就又传来一声巨响。
轰!
这一声比刚才还大,震得地面都在抖,旁边的墙上簌簌往下掉灰,有几片瓦从屋顶上滑落,啪的一声摔碎在地上。
那些人都被震得后退几步,有几个胆小的脸色都白了。
魏郎中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他等这波巨响过去,才悠悠地开口。
“是许师傅在对付邪祟。”他说,声音慢悠悠的:“诸位不宜靠近。”
这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又是邪祟?”
“又有邪祟来了?”
“我们钟家怎么总是惹上这些玩意儿?”
有人惊恐,有人抱怨,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乱成一团。
也有人问:“魏郎中,你不去帮忙吗?”
魏郎中呵呵一笑,脸上的肉都跟着抖了抖。
“要去的,要去的,这不是……”
话音未落,又是轰的一声巨响!
这一声比前两声更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震得脚下的地都在颤,那些人又往后退了好几步,有的差点摔倒。
魏郎中脸上那淡定的表情也僵了一瞬,但他很快就恢复了,等这波巨响过去,接着刚刚的话说:
“这不是得先告诉你们情况嘛,我这就去了。”
他转过身,慢悠悠地往那个院子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嘴里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神仙打架,我个小青蛙,哪敢凑热闹……”
……
此时的院子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坑里的泥土翻涌着,碎石散落得到处都是,院墙塌了一半,砖头瓦块堆在地上,那扇门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钟镇野手持百八烦恼棍,站在院子中央。
那棍子乌沉沉的,在月光下泛着红光,他浑身都是汗,衣服上沾着泥土和血迹,但那不是他的血,是别人的。
他对面,那个中年人正站在院墙的阴影里。
他的身形很诡异,明明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随时会消失的感觉,像一片落叶,像一缕轻烟,像随时会被风吹散。但他的状态一点都不好。
他的一只胳膊已经断了。
不是骨折那种断,是已经完全被砸断了,手肘以下的部分没了,只剩下半截断臂,还在滴血,那些血滴在地上,啪嗒啪嗒的。
但他还有另一只手。
那只手完好无损,此刻正紧紧攥着一张符纸,随时准备施展手段。
他那双凸出的大眼睛瞪着钟镇野,眼睛里满是惊惧和不解。
他活了这么多年,遇到过不少厉害角色,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那根棍子太可怕了,那力道太可怕了,那种不要命的打法,太可怕了。
“何方道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喘息:“有话好好说!”
钟镇野抬起头,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有说话。
下一秒,他手中的棍子已经挥了出去!
那棍子带着呼啸的风声,朝中年人砸去,这一棍又快又狠,要是砸实了,能把人砸成肉泥。
中年人的身形一闪,像轻烟一样飘开。
棍子从他身边擦过,砸在地上。
轰!
又一个大坑。
碎石飞溅,有几块砸在中年人身上,但他顾不上疼,他勉强避过了这一棍,但整个人被那棍风带得晃了晃,险些摔倒。他的脸色更难看了,惨白得像纸。
钟镇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箭一样冲了过去,手中的棍子抡起来,又是一棍。
中年人再次飘开。
但他飘得没那么快了,他的身形开始不稳,那轻烟一样的身法开始露出破绽,脚步踉跄,呼吸急促。
钟镇野追着他打,一棍接一棍。
每一棍都带着呼啸的风声,每一棍都砸在地上,砸在墙上,砸在任何他闪避的方向,那些棍子落空的地方,全是坑,全是裂缝,全是碎石,整个院子已经面目全非,没有一块完整的地面。
中年人拼命躲闪,但他躲不过。
他只能施展那些手段。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那符纸是黑色的,上面用血画着复杂的符号,他把符纸往空中一抛,嘴里念了一句什么。
那符纸在空中燃烧起来,火焰是绿色的,幽幽的,像鬼火,然后那些火焰化成无数细小的火星,朝钟镇野扑去。
诅咒。
那些火星里藏着诅咒,是能让人肠穿肚烂的恶毒诅咒,只要沾上一点,就能让人生不如死,七窍流血而亡。
钟镇野没有躲。
他任由那些火星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火星落在他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一阵青烟,然后熄灭了,那些诅咒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被他体内的杀意绞得粉碎,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中年人愣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钟镇野的棍子已经到了面前!
他猛地一闪,棍子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把他肩上的一块皮肉带走了,鲜血溅出来,他发出一声惨叫,踉跄着后退几步。
但他没有停。
他一边躲闪,一边用那只完好的手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纸人。
巴掌大小,剪成人的形状,上面用朱砂画着五官,眉眼清晰,栩栩如生,他把纸人往地上一扔,嘴里念了一句什么。
那纸人活了。
它从地上站起来,扭了扭身子,四肢活动了一下,然后朝钟镇野扑去,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白光,根本看不清。
但它还没扑到钟镇野面前,钟镇野的棍子已经砸了下来。
砰!
纸人被砸成碎片,碎屑飞舞。
但就在这瞬间,中年人又掏出了几张纸人,他一张接一张地扔出去,那些纸人一个接一个地活过来,前赴后继地扑向钟镇野,它们从四面八方扑来,有的从地上爬,有的从空中飞,有的倒立着跑,动作诡异至极。
钟镇野一棍一个,把它们全砸碎。
纸人的碎片在空中飞舞,像下雪一样,落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