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碎片落在地上之后,又蠕动起来,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地上爬动,互相靠拢,拼在一起,重新组成一个新的纸人,那纸人比之前更大,更凶,浑身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再次扑上来。
钟镇野眉头微皱。
他一棍砸碎那个大纸人,然后脚下一蹬,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遁地符。
那东西他一直带着,虽然不怎么用,但关键时刻还挺好使。
下一秒,他出现在中年人身后。
中年人正得意地看着那些纸人,以为能拖延一点时间,忽然感觉身后一凉!
他猛地回头,就看见钟镇野已经站在他身后,距离他不到三步,手中的棍子正高高举起,朝他砸来。
他来不及躲了。
他只能用那只完好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朝钟镇野撒去,那是一把黑色的粉末,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的味道。
那些粉末一碰到空气,就化成无数细小的虫子,那些虫子嗡嗡嗡地叫着,密密麻麻的,像一团黑云,朝钟镇野扑去,它们要钻进他的皮肤,要钻进他的五官,要把他从里到外吃个干净!
钟镇野二话不说,又是一棍扫过去。
那些虫子被打碎了一片,绿色的汁液四溅,但更多的涌上来,它们密密麻麻的,像一团黑雾,把钟镇野团团围住,几乎看不见他的人影。
中年人趁机往后退,大口喘着气。
他以为这样能拖延一点时间,能让他喘口气,能让他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但他错了。
那些虫子围住钟镇野不到两秒,钟镇野身上就爆发出一股杀意血雾。
那股杀意太强了,强得像无形的火焰,强得像能焚尽一切,那些虫子根本承受不住,它们发出吱吱的惨叫,然后纷纷从空中坠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死透了。
钟镇野从虫雾中走出来,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痕。
他看着中年人,又笑了。
那笑容让中年人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他曾经以为自己很不像人,比鬼还恐怖,但如今,他算是见识到了……眼前这个戴着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年轻人,简直就是无常、是阎王!
他咬咬牙,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骨头。
人的骨头,细细的,弯弯的,像是小孩的手指,上面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把骨头咬在嘴里,用那只完好的手单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周围的气温骤然下降。
一股阴寒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气息在空中凝聚,化成一个个模糊的影子,那些影子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人形轮廓,但它们的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怨念,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悸。
怨念。
那些死者的怨念。
那些死不瞑目的、含恨而终的、被人害死的冤魂的怨念。
这……竟然这与林盼盼【怨瞳】如出一辙的技能,凝聚怨念分身!
它们朝钟镇野扑去,要钻进他的身体,要占据他的意识,要让他变成行尸走肉。
钟镇野看着那些影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又一次,一棍扫过去。
那些影子被棍子扫中的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那惨叫声尖锐刺耳,然后消散了,但更多的影子涌上来,前赴后继,无穷无尽,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钟镇野一棍接一棍地扫着。
那些影子在他周围飞舞,惨叫,消散,但他扫得再快,也扫不完,那些影子太多了,多得像海水一样,多得像永远杀不完。
中年人站在远处,嘴里还咬着那根骨头,那只完好的手还在结印,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以为这一招能困住钟镇野,能消耗他的体力,能让他知难而退。
但他又错了。
钟镇野忽然停下手中的棍子。
他站在那里,任由那些影子扑向自己。那些影子扑到他身上,想要钻进去,想要撕咬他的灵魂,但它们刚碰到他的皮肤,就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消散了。
杀意,还是杀意。
那些杀意像护体神光一样,覆盖在他全身,那些杀意是冰冷的,是纯粹的,是只为毁灭而生的,任何想要接近他的东西,都会被那些杀意绞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钟镇野只有这三板斧,但无奈,这三板斧实在太好用了。
中年人愣住了。
他嘴里那根骨头啪的一声断了,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钟镇野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他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三两步就冲到中年人面前,手中的棍子抡起来,朝他那只完好的胳膊砸去!
砰!
一声闷响。
这一次,中年人躲不掉了,他完好的那条胳膊此次也被直接被砸断,从肩膀那里整个断掉,掉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
中年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两条胳膊都没了!
他转身就跑。
那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轻烟,像一道鬼影,朝院门飘去。
钟镇野追了几步,然后……他忽然感觉到,脚下有异样。
他低头一看。
只见自己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阵法,那阵法有十尺见方,用血画成的线条在地上形成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密密麻麻的,一圈套一圈,那些线条发着幽幽的红光,正在疯狂地涌动,像是活的一样。
“噢?”
钟镇野挑了挑眉。
自己刚刚完全没注意到这个阵法,它此时才显露出来,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在刚刚战斗的过程中,那中年人一边躲避、一边不知不觉布下的。
他一直在逃,一直在躲,一直在施展那些诡异的手段,但他真正的目的,是在布这个阵,那些逃窜,那些躲闪,那些看似狼狈的应对,都是为了争取时间,为了完成这个阵法。
果然……这个中年人的手段与心机,都要远胜于那老太婆。
钟镇野刚意识到这一点,那阵法已经发动了。
那些线条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股诡异的力量从阵法中涌出,把钟镇野牢牢定在原地,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得像有一座山压在身上。
紧接着,一条条长长的黑色符纸从阵法中伸出来!
那些符纸是从那些血色的线条里钻出来的,像蛇一样,一条接一条,它们缠上钟镇野的脚踝,缠上他的小腿,缠上他的大腿,缠上他的腰,缠上他的胸口,缠上他的手臂。
那些符纸太多了,太密了,一层一层地缠上来,把他从头到脚裹成一个粽子,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挣了一下。
挣不动。
那些符纸的韧性超乎想象,越挣越紧,而且那些符纸上还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在侵蚀他的力量,在消耗他的体力。
本要逃跑的中年人这时候不跑了。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被困住的钟镇野。
他那张长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那双凸出的大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虽然两条胳膊都没了,但他还有别的办法。
他张开嘴,嘴里咬着一根东西。
那是一根毛笔,黑色的,笔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用嘴咬着那根笔,开始在空中画符。
那些符是用他的血画的。
他断臂处的血还在流,那些血随着他咬笔的动作,在空中凝成一道道血色的符文,那些符文一个接一个出现,在他周围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密!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里冒出那个尖细的声音。
“莽夫!”那声音尖笑着,刺耳极了:“准备受死吧!”
那声音和他的本音交织在一起,一高一低,一尖一粗,听起来诡异极了。
随后,他的周围开始飘起各种各样的符纸。
红的,黄的,黑的,白的,那些符纸从他怀里自己飞出来,根本不需要用手去拿,它们在空中旋转,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漩涡里散发出的气息,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都降了下来,让墙角的野草都结了一层霜。
他要用最后的手段,用那个阵法困住钟镇野,然后用这些符纸,用这些诅咒,把他彻底灭杀!
钟镇野被捆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甚至,他还在笑。
他硬顶着那些符纸的拉扯,缓缓抬起手,那些符纸缠得更紧了,想要阻止他,那力道大得能把普通人的骨头勒断,但阻止不了他,他的手一点一点抬起来,每抬一寸,都要用尽全力。
他伸进怀里,掏出那张面具。
阴七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