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郎中急急忙忙地喊着“大佬”跑了过来。
他那肥胖的身子跑起来一颠一颠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脸上的肉都在跟着晃。
他一脚跨进院子,先看见地上那个大坑,又看见那半堵塌了的墙,最后看见缩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中年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惊讶,带着敬佩,还有满满的讨好。
“大佬就是厉害啊!”
他搓着手走过来,绕着那个中年人转了一圈,啧啧有声,那声音里满是赞叹:“这么牛逼的人,也被你一下子搞定了!我刚才在屋顶上看着,那阵势,那手段,我差点以为你要栽了呢……结果你看,这人现在跟条死狗似的。”
那个中年人此时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两只手都没了,脖子旁边那个小脑袋也消失了,整个人看起来凄惨无比,连呻吟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魏郎中的笑容僵了僵,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
“但……”他的脸色变得有些为难,眉头皱了起来:“这人变成这样了,诅咒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着钟镇野。
钟镇野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阴七星面具。
刚摘下来的。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使用面具解析了那些复杂的东西,消耗不小,摘下面具的时候,那种“失去什么”的感觉更强烈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清晰。
就像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被抽走了,被那张面具带走了。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也许是某一种情绪,也许是某一段记忆,也许是某一种让他成为“人”的东西,他说不清楚,也感知不到,但他知道,又有什么东西被带走了。
他就那样盯着手里的面具,盯着那七个漆黑的孔洞,盯着那些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表面,那面具在他掌心安安静静的,和任何时候都一样,但他总觉得它不一样了。
他发了会儿怔,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呆。
“大佬?大佬?”
魏郎中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把他从那种失神的状态里拉了回来。
钟镇野抬起头,看着他。
“没事。”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他会的东西,我已经都会了。”
魏郎中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瞪大了,瞪得比刚才那个中年人的眼睛还要大。
“什么?!”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说什么?你们就打一架,你就把他的东西全学会了?!”
钟镇野没有重复。
他把面具收起来,放回怀里。
“先解决钟家人的诅咒。”他说:“那个孩子的诅咒最后解决。”
魏郎中还在震惊中,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
“你去安排一下。”钟镇野对他说:“准备一个大锅,要能够一次性煮出够所有钟家人吃的汤药。”
魏郎中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那脑袋点得像捣蒜。
“好好好,这个简单,厨房里就有大锅。钟家这宅子人多,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锅。”
“另外,去准备以下东西。”
钟镇野开始报。
“黑狗血,要三斤,现杀的。”
“公鸡鸡冠,要七只,每只都要活的,现取。”
“朱砂,要半斤,越纯越好。”
“雄黄,要二两。”
“死人头发,要一束,最好是从刚死不久的人头上剪的。”
“坟头土,要七份,从七个不同的坟头上取。”
“棺材钉,要三根,要旧的,用过的那种。”
“还有……”
他一样一样报着,那些东西稀奇古怪的,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药材,有些甚至听着就觉得瘆人。
魏郎中听着听着,眼睛竟然亮了起来,越来越亮。
“还有这种招!”
他拍了一下大腿:“诶你别说,好像真行,好像真行诶?”
他越听越兴奋,那张胖脸上满是好奇和跃跃欲试,那神情就像小孩子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大佬,你这都是从那人身上学来的?这法子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得是什么路数?黑狗血我知道,辟邪的,公鸡鸡冠我也知道,也是辟邪的,但死人头发和坟头土,还有棺材钉,能和这些一起用?”
钟镇野没有回答。
“回头我再慢慢和你说,你先去做吧。”他说:“我去你徒弟那边看看。”
魏郎中点了点头,转身就跑,跑了没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那动作很滑稽,像一个突然卡住的皮球。
“那个,大佬。”他的脸上堆着笑,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那这事解决了之后……”
他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放心。”钟镇野微微一笑:“我答应给你的力量,就会给。”
魏郎中大喜过望,那张胖脸笑得像一朵花,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好好,我相信大佬,相信大佬!”
他一溜烟就跑没影了,那速度和他那肥胖的身子完全不成比例。
钟镇野看着他跑远,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拖起那个中年人,走回那间偏屋。
那个中年人还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眼睛半睁半闭,嘴里时不时冒出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老太婆瘫在椅子上,看见钟镇野拖着中年人进来,浑身一抖。
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但更多的是痛苦,是绝望,是那种看着自己孩子受苦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她看着地上那个不成人形的儿子,嘴唇哆嗦着,发出尖细的哭喊。
“我的儿!我的儿啊!”
那声音又尖又厉,像夜枭在叫。
钟镇野没有理她,他走过去,一把按住老太婆的头。
老太婆挣扎起来,但她四肢早就断了,根本挣不动,她只能任由钟镇野按着,嘴里发出绝望的尖叫,那叫声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惨。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钟镇野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将手按在了老太婆额头上。
那些血荄的力量,那些之前被老太婆吸进体内的血荄力量,此刻还在她体内游走,那些力量很微弱,很稀薄,但确实存在,在她血脉里缓缓流淌。
钟镇野此前正是多送了她一点血荄力量,把她弄成了那个诱饵。
此时,那些力量顺着他的掌心,从她体内被抽离,然后流进他体内。
那些力量本来就是他的一部分,现在只是物归原主。
老太婆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像筛糠一样,像风中的落叶,她的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灰,最后变成一种蜡黄的颜色,像一张旧报纸,她的眼睛翻白,嘴里吐出白沫,整个人眼看着就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