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的眉头也在跳。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明明已经把诅咒拔除了,为什么血荄的力量会突然爆发?那些本来被压制住的力量,那些被神树枝条隔绝的力量,为什么会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从那个小小的身体里涌出来?
那些诅咒确实从婴儿体内消失了,他能感觉到。
那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拔除诅咒本身,就是一个引子?一个让血荄力量觉醒的开关?
他来不及多想。
因为婴儿的哭声已经变了。
那哭声不再是一个普通婴儿的啼哭,那哭声里带着诡异的力量,像无形的波纹,像看不见的潮水,向四周扩散。
屋子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变得冰冷,像有无数的针在皮肤上扎,那些挂在墙上的东西开始晃动,那些放在桌上的东西开始颤抖,连窗外的雨都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
在这哭声中,月季突然后退几步,双手抱住脑袋,发出一声惨叫。
“啊!!!”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白得像纸一样。
她的眼睛里流下血泪,两道细细的血痕从眼角滑下来,滴在地上,滴在她的衣襟上,她弯下腰,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那声音又尖又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扛不住。
那婴儿身上的力量,太强了!
钟镇野也感觉到了那种痛苦。
那种之前和婴儿对视时出现过的痛苦,又涌了上来,那些负面的情绪,那些压抑的记忆,那些想要杀人的冲动,全都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他,像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意识!
这才是血荄真正的力量……此前在副本第一阶段中,血荄是被封印在神树中的,真正的力量,始终都没有表现出来过!
这才是它真正的力量!
钟镇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嗡鸣如潮,眼前开始发黑。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只能毫不犹豫地伸手入怀,掏出那张阴七星面具,戴上。
然后,那种“旁观感”又出现了。
那个站在远处的自己,那个冷冷看着一切的自己,又出现了,那个自己没有感情,没有情绪,只是看着,像看一场戏,像看一个陌生人。
那些痛苦,那些情绪,那些想要杀人的冲动,瞬间被隔离在了一层玻璃后面。
他能看见它们,能知道它们存在,但感受不到它们。就像隔着一堵厚厚的墙,就像隔着一片冰冷的湖。
还好,他仍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一步跨到婴儿床边,抱起那个正在大哭的婴儿。
那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挣扎,小小的手脚乱挥乱蹬,哭声震得他耳朵发疼,震得他的意识都在颤抖。
那些血荄的力量从那小小的身体里疯狂涌出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触手,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想要钻进他体内,想要占据他,想要控制他。
好在阴七星面具足够强大,那些力量碰到他的皮肤,就瞬间被绞得粉碎。
钟镇野不敢怠慢,他催动遁地符,脚下一轻,下一秒,便消失在了屋子里。
月季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浑身还在发抖。
婴儿离开后,那些哭声渐渐远去,那些诡异的力量也慢慢消散,她抱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眼角的血泪还在流,但已经慢慢止住了,只剩下两道暗红色的痕迹挂在脸上。
她还在哭。
不是那种痛苦的惨叫,而是真正的哭泣。
眼泪混着血,从她脸上流下来,滴在地上。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只是觉得想哭。
……
后山。
大槐树静静地立在空地中央,枝繁叶茂,树冠如盖,春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打在空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钟怀山不在。
他一大早就带着人下山去了,说是要去租机器,那种大型的油锯,据说能切开石头的,说不定能对付这棵坚硬如铁的树。
空地上只有几个年轻人。
他们坐在临时搭起来的棚子下面,躲着雨,抽着烟,聊着天。
棚子是昨晚临时搭的,用几根木棍撑着,上面盖着塑料布,雨水从塑料布边缘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道道细流。
边上散落着一些不大不小的枝条,是他们昨晚砍下来的,那些枝条堆成一堆,还没来得及收拾,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水里。
“这树也太硬了。”
一个年轻人吐出一口烟,摇着头说:“我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这么硬的树。斧子砍上去就一道白印子,电锯锯半天也锯不进去,锯片都磨平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年轻人说,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我这手都震麻了,现在还在抖……照这个硬度来看,就算有机器,怕也是要砍非常久,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把这树放倒。”
“怀山叔说不管多久都得砍。”
第三个年轻人说,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许师傅说了,那木屋必须尽快建起来。不然那孩子……”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沉默了几秒,第一个年轻人忽然抬起头,指着远处。
“那是什么?”
几个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的山路上,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忽闪忽闪的,一下子消失,一下子又出现,每一次消失再出现,就会距离这边近一点,像是传说中的缩地成寸,一步就能跨出几十米。
几个人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那是什么东西?”
“鬼?”
“不像是鬼……”
还没等他们看清,那人影已经近了。
那是一个脸上戴着黑色面具的人。
面具漆黑如墨,上面有七个孔洞,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那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跨出,就是几十米距离,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像一道飘忽的鬼影!
几人大惊失色,猛地站起来。
有人下意识要跑,有人则是摆出畲家拳的架势,双腿微曲,双手握拳,准备拼命,但他们的腿在抖,手也在抖,连站都站不稳。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股狂风平地卷起!
那风太大了,大得像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把他们荡到了几十米外,几个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在树上,摔在草丛里,七荤八素,头晕眼花。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个“怪人”就出现在了大槐树下——这自然就是钟镇野。
他抱着婴儿钟镇野,站在了槐树下。
他眼前那行猩红的文字还在跳动。
【邪童钟镇野觉醒程度:54%】
54%。
还在涨。
婴儿在他怀里大哭,那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越来越疯狂,那哭声里带着诡异的力量,像无形的波纹,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雨水都在蒸发。
那些被荡开的年轻人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就被那哭声冲击到了。
他们抱住脑袋,发出痛苦的惨叫。
“啊!”
“我的头!”
“好疼!好疼啊!”
他们的眼睛里流下血泪,两道细细的血痕从眼角滑下来,混着雨水,滴在地上。
有人直接跪在地上,抱着头打滚;有人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着;有人拼命往远处爬,但爬两步就爬不动了,只能蜷缩在那里发抖。
钟镇野冲他们低吼一声。
“快离开!这里危险!”
但他的声音被婴儿的哭声淹没了,那些人根本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也动不了,他们被那哭声压制着,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都动不了。
钟镇野不再管他们。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看着那个还在疯狂大哭的自己。
觉醒程度还在跳。
55%。
56%……
他扫了一眼周围,看见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神树木条。粗的细的,长的短的,堆成一堆,在雨里泡着。
他有了主意。
他蹲下来,把婴儿放在地上。
那小小的身体一离开他的怀抱,哭声就更大了,那些血荄的力量疯狂涌出,周围的草木瞬间枯萎,那些草叶变成焦黄,那些树叶簌簌落下。
钟镇野没有理会。
他拿起那些木条,开始搭架子。
他的动作极快,快得像一阵风。
那些木条在他手里,像是活的一样,他一根一根插进土里,用尽全力,插进去半尺多深,他一根一根搭起来,把那些木条固定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定的结构。
那是一个小小的三角帐篷。
三根粗木条做支柱,插在三个角上,上面再用几根长的木条搭成横梁,交叉固定,最后用那些细枝条密密地编织起来,做成四壁和顶盖。
不到一分钟,一个用神树木条搭成的三角帐篷式木架,就立在了空地上。
那木架不大,刚好能放进去一个婴儿,那些神树木条散发出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力量,像一层薄薄的雾,把整个木架笼罩在里面,那些力量对血荄的气息有压制作用,能隔绝一部分,但远远不够。
钟镇野抱起婴儿,把他放进那个木架里。
那小小的身体一进入木架,哭声就明显减弱了。
不是变小了,是被压制了,那些神树木条散发出的力量,像一层屏障,把一部分血荄气息挡在里面,让那些诡异的波纹无法扩散得太远。
那几个正在痛苦挣扎的年轻人,感觉到压力骤减。
“快走!”钟镇野又扭头冲他们喊了一声:“去叫人!能干活的人都喊来!”
他们抬起头,看见那个木架,看见站在旁边的许师傅,终于反应过来了。
“是许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