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的目光微微一沉。
希望进去之后,这一切就会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木屋的门。
“进来吧。”他说。
木屋里很暗,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昏黄。
里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临时搭的小木床,那床是用几块木板拼起来的,很简陋,但很结实,床上铺着厚厚的稻草,稻草上铺着一层棉被,是钟家人从老宅里拿来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木头的清香,还有一点淡淡的气息,那是神树的力量,是汪好的力量,是七情的力量,此刻全都安静地流淌在这小小的空间里。
吴雅抱着孩子走进来,钟永群跟在她身后。
他们站在木屋中央,看着四周那些崭新的木板,看着那张简陋的小床,看着那个小小的窗户。
没有人说话。
就在这时,小钟镇野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那哈欠打得又长又响,小小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里面粉嫩的小舌头,然后他眼睛一闭,脑袋一歪,就这么睡着了。
睡得毫无征兆,睡得安安静静。
吴雅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钟镇野的目光也落在那个婴儿身上。
然后,他看见了。
那行猩红的文字,变了。
【邪童钟镇野觉醒程度:69%】
69%。
往下掉了1%。
钟镇野的心猛地一跳。
有用!这木屋真的有用!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数字,等着它继续往下掉。
一秒,两秒,三秒。
数字没有动。
但它往下掉过,这是真的。
吴雅看见他脸上那如释重负的表情,连忙问:“许师傅,有用吗?”
钟永群也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紧张和期待。
钟镇野抬起头,看向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有……”
他的话刚出口,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听见了。
一阵低沉的声音,从那婴儿的喉咙里发出来。
不是哭声,不是哼哼声,而是一种奇怪的声音。
“呜呜呜……呜呜呜……”
那声音又低又沉,不像个婴儿,倒像一头小兽。
钟镇野的目光猛地落在那婴儿身上。
小钟镇野睡着了,闭着眼睛,但眉头紧紧皱着,小小的脸皱成一团,像是在做什么噩梦,他的嘴唇动着,发出那种奇怪的低吼,小小的身体开始扭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折磨着。
然后,那行猩红的文字开始疯狂跳动!
【69%……71%……68%……72%……67%……73%……】
数字像疯了一样上下乱跳,69,71,68,72,67,73……一秒之内跳好几次,快得根本看不清,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与此同时,一股诡异的力量从那小小的身体里涌出来!
那力量肉眼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像是无形的潮水,像是看不见的针,从那婴儿身上向四周扩散!
吴雅最先感觉到。
她抱着孩子,整个人猛地一震,发出一声痛哼,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膝盖一软,整个人就要往地上跪。
“阿雅!”钟永群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但他刚碰到吴雅,那股力量就涌到了他身上。
他也发出一声痛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两条腿开始发抖,扶着吴雅的手也在抖,他们两人抱在一起,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一起倒下。
钟镇野来不及多想。
他一步跨过去,从吴雅手里把婴儿抢了过来。
那小小的身体一入怀,那股诡异的力量就疯狂地涌向他!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
那种熟悉的痛苦,那种想要杀人的冲动,那种无数负面情绪翻涌的感觉,全来了!像海啸一样,像火山喷发一样,要把他淹没!
但这一次,他有了心理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不去抵抗那些情绪,而是让自己往下沉。
沉下去,再沉下去。
找到那个地方。
那个“旁观者”所在的地方。
果然,他找到了。
那个站在远处的自己,那个冷冷看着一切的自己,又出现了。
那些痛苦,那些情绪,那些想要杀人的冲动,瞬间被隔离在了一层玻璃后面。他能看见它们,能知道它们存在,但感受不到。
他的眼神变得冷静,变得平静,变得像一潭死水。
他抱着那个婴儿,转向钟永群和吴雅。
“快,你们先离开。”他说道,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吴雅靠在钟永群怀里,浑身都在抖,脸色惨白如纸,她抬起头,看着钟镇野怀里的孩子,那双眼睛里满是痛苦和绝望。
“我孩子……他……”
“我会处理。”钟镇野说,声音依然平静:“你们快先离开。”
吴雅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来。
钟永群一把扶住她,声音沙哑但坚定:“相信许师傅!”
他扶着吴雅,两人跌跌撞撞地出了木屋。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木屋里只剩下钟镇野一个人,和他怀里那个正在痛苦挣扎的婴儿。
小钟镇野还在发出那种低沉的吼声,小小的身体还在扭动,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做一场可怕的噩梦,那张小小的脸上满是痛苦,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觉醒程度还在疯狂跳动。
69,71,68,72,67,73,68,70,69……
像一只困兽在笼子里疯狂冲撞,怎么也出不去。
钟镇野看着怀里的婴儿,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
“让我看看,”他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是自言自语:“你究竟怎么了……”
他低下头,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了那婴儿的额头上。
温热的,柔软的,小小的额头。
下一秒,他的意识猛地沉了下去!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从一个世界掉进另一个世界,像是一条河汇入另一条河,像是一场梦跌进另一场梦。
同心同源,不同时代的同一个人,此刻,终于完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
小钟镇野的哭声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他还太小了,根本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怔了怔,然后又开始扭动,又开始挣扎,又开始发出那种痛苦的低吼。
但钟镇野的意识,已经沉入了那片混沌。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边界,只有一团混沌的光,在黑暗里翻涌着,扭曲着,挣扎着。
那团光里,有两个声音在喊。
一个又尖又急,带着愤怒和不甘。
“又是这里!又要被困住!又是这股烦人的力量!我不想再被困在树里了!”
另一个很轻很慢,带着留恋和渴望。
“留在这里……留在这里好……留在这里,未来才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两个声音,从同一团光里发出来。
它们在争斗,在撕扯,在拼命想要压倒对方。
钟镇野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明白了。
那不是什么完整的意识,那是小婴儿意识深处的某种本能。
一种本能,是曾经属于血荄的本能,它恐惧被困,恐惧被封印,恐惧再一次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树心里几千年。
另一种本能,是属于他自己的本能,他想要留在父母身边,想要被爱,想要活着,想要成为一个人。
它们在这个小小的意识里争斗着,撕扯着,谁也不肯让步。
所以觉醒程度会疯狂跳动,所以木屋的力量压制不住他。
钟镇野的意识从那个混沌里退出来。
他睁开眼,看着怀里的婴儿。
小钟镇野还在挣扎,还在扭动,还在发出那种痛苦的低吼。
钟镇野把他轻轻放回那张小床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木床上,眉头紧皱,小脸通红,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觉醒程度还在跳动。
68,72,69,73,70,71……
钟镇野的目光沉了下去。
连木屋都压制不住他。
那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