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悬浮在半空中,根本没理会钟永群。
那些触手在他身周疯狂舞动,像是无数条饥饿的巨蟒,朝着木屋的方向伸去,朝着那个抱着画册的孩子伸去。
“我的……”它的声音飘渺,诡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贪婪:“都是我的……”
小钟镇野抬起头,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触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像是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他的身体动了,他往后缩了缩,躲在了母亲身后,小手攥着吴雅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那动作很小,很轻,但钟镇野看见了,那是害怕。
那个孩子,那个体内藏着血荄本源、被两股大邪祟力量侵蚀的孩子,在害怕。
钟镇野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那股愤怒又涌上来了,比之前更猛烈,更滚烫,他想冲上去,想挡在那个孩子面前,想替他把那些触手打回去……
但他没有动。
他咬着牙,硬生生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不能动,现在还不能动。
他必须看清楚,小钟镇野的极限在哪里,那个孩子体内到底藏着多少力量,那些力量会在什么情况下爆发出来,它们能不能对抗那个中年人怪物……这些都是他必须知道的信息。
只有知道了这些,他才能找到破局的办法。
只有忍住了这一时,才有可能救下所有人。
钟镇野的指甲陷进肉里,鲜血从指缝间流出来,他感觉到了疼,但那疼和心里的愤怒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钟永群动了。
他站在木屋前面,挡在那个怪物和妻儿之间,那颗巨大的心脏在他胸口疯狂跳动,咚咚咚咚咚,震得整个空地都在颤抖。
“你是什么人?”他发问,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诡异的威严。
中年人终于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我?”
它笑了,那张诡异的脸上,左边中年人的嘴和右边老太婆的嘴同时咧开。
“我是仙!”
随后,那些触手猛地转向,朝钟永群抽去!
钟永群没有躲,他只是站在那里,那颗心脏跳得更猛了。
咚咚咚咚咚!
那跳动的声音太大了,大到那些触手的动作都慢了一拍,那些触手在空中颤抖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怎么也落不下来。
中年人眉头一皱。
它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跟着跳,不对,它已经没有心脏了,但它身体里那些代替心脏的东西,那些黑色的触手,正在跟着那个节奏疯狂跳动!
咚咚咚咚咚!太快了!
快到那些触手开始痉挛,开始扭曲,开始互相缠绕!
中年人的脸色变了。
“你……”
它话没说完,胸口猛地炸开!
砰!
那些黑色的触手从它胸口炸出来,碎成无数段,在空中飞舞,那些碎段落在地上,还在抽搐,还在扭动,像无数条垂死的蛇。
中年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个大洞,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有意思……”
紧接着,更多的黑色触手竟从那个洞里涌出来,填补了那个空缺,那些触手比之前更粗,更密,更疯狂!
“但你以为,这就能杀我?”
它抬起头,看着钟永群,那双眼睛里满是嘲讽:“我啊……早就死了。”
随后,那些触手猛地伸长,朝钟永群涌去!
钟永群没有退。
他张开嘴,猛地咬向自己的手臂!
鲜血涌出,一块肉被他咬了下来,他嚼着,咽下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几乎是同一瞬间,中年人感觉到嘴里多了什么东西。
肉。
那是一块烂肉。
它想吐出来,但那块肉已经滑进了喉咙,它想用触手把它挖出来,但那块肉已经开始在它胃里膨胀,变大,要把它撑爆!
“哦?!”
它的身体不受控制,弯下腰,张开嘴,拼命想吐,那些触手从它嘴里伸进去,拼命想掏,但那块肉太大了,大得堵住了整个胃,堵住了食道,堵住了喉咙!
钟永群继续咬。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他一口一口地咬着自己的肉,一口一口地咽下去,那些血从他手臂上流下来,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中年人的胃里越来越满,越来越涨。那些肉在它胃里疯狂生长,变成一坨一坨的烂肉,把它的胃撑得快要炸开!
但它……却忽然笑了出来。
“好吃……”
它直起腰,看着钟永群,那双眼睛里满是疯狂:“你给的东西,都好吃……”
只见那些黑色的触手从它体内涌出来,钻进胃里,钻进那些烂肉里,把它们撕碎,吞噬,消化,那些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被那些触手吞得干干净净。
它打了个嗝。
“还有吗?”
钟永群看着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那些触手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它们猛地涌过来,缠上他的手脚,缠上他的腰,缠上他的脖子,它们把他吊起来,悬在半空中,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
“你太弱了。”
中年人飘过来,凑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张脸:“你那些力量,对我没用……我的胃,什么都装得下;我的心,早就没了!你拿什么杀我?”
钟永群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头,看向木屋的方向。
看向他的妻儿。
吴雅还坐在那里,背对着他,抱着孩子,一动不动;小钟镇野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钟永群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然后,那些触手猛地收紧!
那些黑色的力量从他体内疯狂涌出,被那些触手吸进中年人体内,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变得灰暗,紧贴在骨头上,肌肉萎缩,骨骼突出。
但他还在笑,那双眼睛还看着那个方向,看着他的妻儿。
那些触手吸得更猛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能看见嘴唇在动,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说……
“快……走……”
吴雅没有回头。
她只是抱着孩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钟镇野从她身后探出脑袋,看着那个被吊在半空中的人,他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只是看着,看着,看着。
终于,钟永群不动了。
那些触手松开,那具干尸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就躺在那里,躺在木屋前的草地上,那张干瘪的脸上,还残留着最后那个笑容。
钟镇野看见了。
他看见自己的父亲被那些触手缠住,被那些力量吸干,被扔在地上,像一堆垃圾。
那股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烧得他全身都在发抖!
他想冲上去,想杀了那个东西,想把它撕成碎片,让它给父亲陪葬!
但他没有动。
他硬生生压住了。
因为还没到时候,因为他必须知道,那个孩子的极限在哪里。
因为这是父亲用命换来的机会。
钟镇野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压制着体内的负面情绪,却不知间觉已经将指甲陷进肉里,血一直在流,但他感觉不到疼。
中年人看着那具干尸,满意地笑了。
“废物……”它喃喃道,然后抬起头,看向木屋。
看向吴雅,看向她身后那个孩子。
小钟镇野抱紧了母亲,把脸埋在她背上。
“妈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我怕……”
一直闭着眼的吴雅,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回头,没有去看那个怪物,没有去看那具干尸,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钟镇野的头。
“不怕不怕。”她的声音温柔极了,和平时一模一样,像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妈妈给你讲故事。”
中年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它看着那个女人,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它不明白,这个女人凭什么不怕?凭什么还敢坐在那里讲故事?它杀了她丈夫,它马上就要杀了她,她凭什么不怕?
但它没有多想,它只是狞笑着,继续往前飘。
那些触手在它身周舞动,随时准备扑上去。
而吴雅,已经开始讲故事。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每天晚上哄孩子睡觉时那样。
“从前有个人,他叫杰克。”
不知为何,中年人的身体猛地一震,那些触手停在了半空中,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