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从前啊,有个小朋友,他叫小明。”她开始讲另一个故事。
小钟镇野坐在她旁边,抱着那本破画册,小脸上满是不高兴,他不喜欢这个故事,但妈妈要讲,他就听着。
“小明很乖,每天帮妈妈做家务,扫地、擦桌子、洗碗,什么都会做。”
中年人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些触手开始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着,很明显,那股诡异的力量又来了,要把它拉进那个故事里,要让它变成那个乖孩子,要让它去扫地、擦桌子、洗碗。
“又是这一套?”它狞笑着,那些触手疯狂舞动。
但这一次,它不一样了。
那些刚刚吸进去的力量,那些从钟家亲戚身上掠夺来的东西,此刻正在它体内涌动,它心念一动,那些黑色的力量从它身上涌出,在它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个人形的脸,是钟永贵的。
二伯钟永贵那张戴眼镜的脸,此刻被那些黑色的力量凝聚出来,浮在它面前,表情茫然,眼睛空洞。
那股故事的力量涌过来的时候,先撞在了那个人形身上。
钟永贵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然后那种痛苦变成了诡异的笑,像是在经历什么快乐的事,他张开嘴,把那股力量吸了进去。
那个人形颤抖着,扭曲着,但硬生生挡住了那一波冲击。
中年人的眼睛亮了。
“有用!”
它狂笑起来,更多的黑色力量从它身上涌出,凝聚成更多的人形,钟永福、小婶、钟怀山、钟永强、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亲戚,一个接一个地从它面前浮现出来。
那些人形悬浮在半空中,围着它,像是护卫,又像是盾牌。
故事的力量涌过来的时候,它们就挡在前面,替它承受那些冲击,它们颤抖着,扭曲着,发出诡异的笑声,但就是不倒下。
吴雅看着那些由黑色液体凝聚成的人形,眉头微微皱起。
“小朋友。”她说,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高兴:“你不好好听故事,你不乖。”
那个怪物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得更狂了。
“那又如何?”它喊道,那些触手疯狂舞动:“我不好好听故事!我不乖!你能拿我怎么样!”
那些由黑色液体凝聚成的人形也笑起来,几十张嘴同时发出诡异的笑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恐怖的合唱。
吴雅看着它,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放下怀里的小钟镇野。
“乖。”她说,摸了摸他的头:“在这里坐一下。妈妈去把坏人赶跑。”
小钟镇野点了点头,抱着那本画册,老老实实坐在那里。
吴雅站起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怪物,面对着那些由黑色液体凝聚成的人形,面对着那些疯狂舞动的触手。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挺着大肚子,穿着那件碎花褂子,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刚才讲故事时残留的温柔。
她什么武器都没有,什么法术都不会,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孕妇,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一个为了保护孩子什么都愿意做的母亲。
但她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防线。
“我孩子要睡觉了。”吴雅说,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你们不准进来。”
她说完,双手在面前张开,就像老鹰捉小鸡游戏里,那个护住孩子们的母亲。
然后,她面前出现了一堵墙。
一堵看不见的墙。
那些黑色的人形冲过来,撞在那堵墙上,砰的一声,被弹了回去,它们爬起来,又冲过来,又被弹回去。爬起来,冲过来,弹回去,一次又一次,怎么也过不去。
那些触手抽过来,抽在那堵墙上,发出啪啪的声响,但就是抽不进去,它们换了个方向,想从侧面绕过去,但侧面也有那堵墙,从头顶绕过去,头顶也有,想从地下钻过去,地下也有。
那堵墙把整个木屋都罩在里面,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怪物的脸色变了。
它让那些人形更加疯狂地冲撞,让那些触手更加疯狂地抽打,但无论怎么冲,怎么撞,怎么抽,那堵墙纹丝不动。
吴雅就站在那里,站在墙后面,看着它们。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闹。
那怪物怒吼起来。
那些触手疯狂舞动,那些黑色的人形疯狂冲撞,那些黑色的力量疯狂涌动,它把能用的手段全都用上了,但那堵墙就是破不开。
“怎么会这样!”它嘶吼着,那张脸上满是狰狞:“怎么会这样!”
可它就是过不去。
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那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那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就这样站在它面前,轻飘飘地伸出手,就把它拦在了外面。
两边的力量就这样僵持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那些黑色的人形还在冲,那些触手还在抽,那堵墙还在那里。谁也奈何不了谁。
那怪物的眼睛里,开始闪过什么。
那是一种疯狂的光芒。
它忽然停下来,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那堵墙,看着墙后面的吴雅,看着那个抱着画册坐在那里的孩子。
“既然这样……”它的声音变得诡异起来:“我就只能付出一点代价了!”
话音刚落,它的身体猛地炸开!
不是真的炸开,是化作无数黑色的液体,哗的一声,像一盆墨汁泼出去一样,向四面八方涌去!
那些触手融化了,那些人形融化了,那张诡异的脸融化了,全部化成黑色的液体,在地上蔓延,流淌,涌动。
那些黑色的液体像是活的,在地上爬行,在草木间穿梭,在岩石上流动,它们越流越快,越流越远,渐渐地把整个木屋周围的地面都圈了起来。
一个圆。
直径足有上百米的大圆。
圆圈的边缘,那些黑色的液体开始蠕动,凝聚,形成一圈扭曲的符文。
钟镇野认得这些东西。
那些符文他在那对母子身上见过,在那个人形怪物身上见过,在那些邪术里见过。
圆圈内部,那些黑色的液体开始流淌,形成一条条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纵横交错,层层叠叠,形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图案。
法阵。
正是之前在池潭边,那个怪物用来吸干他的法阵。
那些符文开始发光,那些纹路开始流动,整个法阵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那股熟悉的、巨大的吸力,开始从法阵中心涌动。
它要强行开饭了。
破不开那堵墙,就用这个法阵,把整个木屋都笼罩在里面,然后强行抽取那孩子身上的力量。那堵墙能挡住物理攻击,但挡不住这种抽吸。
钟镇野站在远处,看着那个正在成形的法阵。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意味,那不是他该有的笑,不是那个拼了命想救人的钟镇野会有的笑,那笑容像是从深渊里浮上来的一样,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很好。”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透着兴奋:“很好……”
他蹲在那里,隐藏在阴影里,看着那个越来越亮的法阵,看着那个站在木屋前的女人,看着那个抱着画册的孩子。
“让我看看,你们各自的极限在哪里……”
那些黑色的液体还在蔓延,那些符文越来越亮,那些纹路越来越清晰,整个法阵即将完成,那股巨大的吸力即将发动。
而吴雅站在木屋前,还是那副样子。
她看着那些涌来的黑色液体,看着那些正在成形的符文,看着那个即将发动的法阵,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身后小钟镇野的头。
“不怕不怕。”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水:“妈妈在呢。”
小钟镇野抱着那本画册,缩在她身后,用力点了点头。
法阵亮了。
那股巨大的吸力,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