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怀山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让开。”他哑声说道。
然而,老妇人没有动。
于是,钟怀山举起棍子,一棍砸在她身上!
砰!
那老妇人被砸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半边身子都烂了,血肉模糊,但她没有惨叫,没有喊疼,只是爬起来,继续蹲在那里,继续低着头,继续发出那种含混的声音。
钟怀山看着她,咧嘴笑了,那笑容很诡异,扭曲,狰狞,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
“走开……挡住路了……要走开……”他又举起棍子,准备再来一下。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什么,他慢慢转过头。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戴着面具,漆黑的面具,七个孔洞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他就站在那里,站在院门口,一动不动,像是在看戏。
钟怀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更诡异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黑黄的牙齿。
“许师傅,你来迟了……你怎么来迟了……你现在来,还能怎么样!”
他狞笑着,提着棍子,朝钟镇野走过去,重重挥棍,那一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钟镇野的脑袋狠狠砸来!
钟镇野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那只手很随意地抬起来,像是不经意的一个动作,然后……稳稳接住了那根棍子。
钟怀山拼命想把棍子抽回来,但那棍子像是被焊死在钟镇野手里一样,动不了分毫。
钟镇野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叔公,别急。”
七情力量从他掌心涌出,顺着那根棍子,疯狂地涌入钟怀山体内!
与此同时,九星璇玑扣在他颈间流转起来,那些金色的星光在他眼底闪烁,把眼前的一切都分解成最细微的信息。
他能看见了。
那些暗红色的丝线,那些纯黑色的丝线,它们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钟怀山体内游走,缠绕,钻进每一个器官,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
它们在改造他,在控制他,在把他变成另一种东西。
血荄的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一张网,那张网覆盖了他整个神经系统,那些暗红色的丝线像藤蔓一样爬满了他的大脑,爬满了他的脊椎,爬满了每一根神经末梢。
它们不是简单地控制他,而是把他所有的感知都扭曲了,痛苦变成了快乐,恐惧变成了兴奋,愤怒变成了满足。
这就是为什么钟怀山砸人的时候在笑,这就是为什么那些亲戚做着诡异的事却不自知。
他们不是被操控的木偶,他们是感知被扭曲了,觉得那些事本来就是对的,本来就是快乐的。
黑色怪物的力量则在他体内形成另一种东西。
那是一层膜,一层看不见的、覆盖在他全身每一个细胞表面的膜,那层膜把钟怀山自己的身体和他的意识隔绝开来,让他感觉不到那些伤,那些疼,那些正在崩溃的器官。
他半边身子都被砸烂了,但他还能走,还能动,还能笑,就是因为那层膜……他根本感觉不到那些伤。
两股力量,两种侵蚀。
一个扭曲感知,一个隔绝痛苦,它们配合得天衣无缝,把一个人变成了既不会死、也不会觉得自己在受苦的怪物。
钟镇野看着那些信息在他脑海里流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还蛮好玩的嘛。
于是,他开始反向操作。
七情力量在他体内涌动,顺着那些暗红色的丝线,逆向侵入它们的源头,那些丝线感觉到了威胁,开始挣扎,开始反抗,但它们根本不是七情力量的对手,那些情绪本源,本来就是比血荄更古老、更本源的东西。
于是,那些暗红色的丝线开始崩解。
一根,两根,三根。
它们从钟怀山的神经系统中被一点一点剥离出来,像拔出钉进肉里的钉子,每剥离一根,钟怀山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下,那张脸上就多一分痛苦的表情,那不是血荄的力量在让他痛苦,那是他自己的痛苦,真实的痛苦,被压抑了太久的痛苦,终于回来了。
与此同时,九星璇玑扣继续分析着那层黑色的膜。
它能看见那层膜的结构,它是由无数层更薄的膜叠加而成的,每一层都像一个过滤器,把痛苦的感觉挡在外面,那些膜和钟怀山自己的意识相连,但又保持着距离,像一层透明的铠甲。
要打破它,需要找到那些连接点。
那些连接点很细,很隐蔽,藏在钟怀山大脑深处,藏在那些最脆弱的地方……但只要找到它们,用七情力量轻轻一碰,那层膜便开始了瓦解。
一层,两层,三层,那些被隔绝的痛苦,开始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冲击着钟怀山的意识。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那张脸上满是痛苦,真实的痛苦。
然后,钟怀山的眼神开始变化,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苏醒,在拼命想要冲出来。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许……师……傅……”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沙哑,虚弱,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钟镇野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我杀了……好多人……我把她们……砸烂了……”
钟怀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血,干了的血,新鲜的血液,一层又一层。他看着那双手,浑身都在发抖。
“我不想这样……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他抬起头,看着钟镇野,那双眼睛里满是痛苦,满是哀求。
然后,钟怀山不再说话,也不动了。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眼睛还睁着,看着钟镇野,但里面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他死了。
那些血荄和黑色怪物的力量被剥离之后,他那些早就崩溃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钟镇野靠近过去,检查他的状态。
嗯,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身体冰凉,确实是死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具尸体,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想起了杜若。
之前打败杜若之后,她并没有死,而是变成了那种不死不活的状态,有呼吸,有心跳,但什么意识都没有,像是植物人。
为什么?
因为血荄和黑色怪物的力量还在。
那些力量支撑着她,维持着她最基本的生命迹象,她不会死,但也不会活,就那么卡在半死不活的状态里,永远出不来。
而钟怀山,那些力量被剥离之后,他那些早就崩溃的身体,就撑不住了。
钟镇野直起身子,歪了歪头。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讥讽。
那些亲戚,他们不是还能活,他们是已经死了。
是血荄和黑色怪物的力量把他们吊着一口气,让他们以那种不生不死的样子继续存在着,剥离掉那些力量,他们确实能恢复神智,但也会立刻死去,因为他们早就不是活人了。
钟镇野站在那里,看着钟怀山的尸体,看着远处那些还在游荡的亲戚,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如果是这样,哪怕最终将黑色怪物封印进幼年的我体内,换来一个满是死域的钟家,对当年的我来说,也不是新生吧?”
“所以……我还要救活他们?”
他吃吃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很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真是……恶心的任务啊。”
他站在那里,笑了一会儿,然后那笑容慢慢收敛,变成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
“所以,等我费尽心思救活所有人后,过个十来年,我可爱的弟弟,却又把所有人杀了?”
“呵呵……弟弟啊弟弟,我真是,越来越恨你了。”
那笑声低沉,沙哑,也带着浓烈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