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佣把水递到床边,秦婉良接过,在床沿坐下,一只手扶着汪好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把水杯送到她嘴边。
“慢点喝,慢点。”她的声音在发抖。
汪好就着母亲的手喝了几口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暖暖的,整个人终于舒服了一些。
她轻轻吐了口气,靠在枕头上。
汪绍衡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女儿,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睛里那点如释重负的光,出卖了他。
“我睡了多久?”汪好问,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两个多小时。”汪绍衡说。
汪好愣了一下。
两个多小时……她在那个世界里活了二十三年,醒来只过了两个多小时,她以为,会是更长的时间。
那些漫长的岁月,那些日复一日的等待,那些让她以为自己真的老去了的时间,在现实里不过是打了个盹的功夫。
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只有两个多小时?”她问。
秦婉良握着她的手,眉头紧锁:“你……应该睡多久?”
汪好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她说轻声道:“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过了二十多年,我以为,我会睡更长时间。”
汪绍衡和秦婉良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汪好看见了。
“我们正说着话,你突然就昏过去了。”
汪绍衡的声音放得很低:“这事我们不敢告诉你南姑婆,还想着要是明天你还醒不来,就带你去医院。”
汪好看着他,看着父亲脸上那些她以前没注意过的疲惫和担忧。
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我们之前在说话吗?”
汪好轻声道:“我都不记得了。”
秦婉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像是怕她再昏过去似的。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她问。
汪好想了想,脑子还是有些乱,那些记忆像被搅浑的水,沉淀得还不够彻底,她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把那些东西理清楚。
“我脑子还有点乱。”她老实说:“我……稍微自己休息一下,可以吗?”
汪绍衡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可以,要是有情况,随时叫我们。”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秦婉良犹豫了一下,替汪好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低声说了句“好好休息”,才跟着丈夫离开。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汪好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开始努力回想。
进副本之前的事,她需要一点一点捡回来,那些和父母的对话,那些关于连家、关于钟镇邪、关于那句“大气运”的话,都藏在那些被搅乱的记忆里,等着她去翻出来。
她想起自己在泳池边和父母说话,想起汪绍衡说的那些关于连家的事,关于汪辰的事,关于那个母亲的事,想起母亲说起那段视频,说起钟镇邪,说起那些他们费尽心力查到的蛛丝马迹。
她想起汪绍衡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们要做的事,很大,也很难,我们可以克服这一切,只是,这需要,大气运……还需要一些小机遇。”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脑海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大气运?小机遇?
这是说谁?说汪家?说连家?还是说……钟镇邪?说他们陵光小队?说钟镇野?
她不知道。
她越想越乱,那些思绪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找不到头绪。
就在这时,手边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汪好低头看去,是她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林盼盼。
她连忙接起来。
“汪姐!汪姐你还好吗?!”林盼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快又急。
“我还好……”汪好说,声音还是有些哑,但比刚才好多了:“你们怎么样?”
“情况有点复杂……三言两语,可能说不明白。”
林盼盼的语气有些艰涩:“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
汪好听着那个声音,脑海里浮现出林盼盼皱眉的样子。
那孩子从来不会说轻易“复杂”这个词,除非事情真的很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既然这样,我明天就出发,回东阳市。”
汪好将声音放稳,平静地说道。
自己父母这边的秘密,明天早上可以再找他们问问,问完就出发。
电话那头传来林盼盼明显松了口气的声音。
“好,汪姐,我们在东阳等你。”
汪好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精致的水晶灯,灯光被调得很暗,只有一圈暖黄色的光晕,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柔软的圆。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句话。
“大气运……还需要一些小机遇。”
窗外的夜色很深。
金州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一地碎星。
汪好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她没有再想那些想不通的事,只是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让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明天要赶路。
今天,就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