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能在那里改变什么,那么现在这个弟弟,这个在世界各地流浪、把自己锻造成武器的弟弟,也许就不再是如今模样了,那些需要追问的答案,也许就不再需要了。
所以他等。
他等得起,十六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钟镇邪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些事,钟镇野早就看出来了。
那些极限的地点,那些精确的训练计划,那些看似随机实则环环相扣的路线,都是背后有人在指导他。
那个人很谨慎,从来没有被追踪者发现过,但钟镇野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像影子一样,跟在钟镇邪身后,或者走在他前面,替他铺路,替他清障。
换成以前,他肯定会迫不及待地去调查那个人是谁,在策划什么,对钟镇邪有什么目的……但现在的他一点也不着急。
岁月不仅给了他沧桑,也给了他难以想象的沉稳,他能等,也等得起。
如果《畲山·续》里的一切都能改变,那么这些都不重要了,那些秘密,那些谋划,那些背后的手,如果历史被改写,它们会自然浮现,又或是消散在重新流动的时间里。
他不急。
他把目光从照片墙上移开,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漆已经泛黄了,有几道细细的裂纹,他盯着那些裂纹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张地图,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了,细细的一条,落在枕头旁边,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拿起床头的日历。
2026年2月2日,周一。
再过两周就过年了,街上的灯笼应该已经挂起来了吧,他昨天回来的时候没注意。
这个时间真不错,年关将至,街上应该很热闹,人们忙着买年货,贴春联。
昨天,队友们应该已经从《注定》副本里出来了。
汪好,雷骁,林盼盼,慧明……他们现在应该都在东阳市,准备凑积分复活吴笑笑了。
是时候去找他们了。
他下了床,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牛仔裤,运动鞋,很普通,很日常,像任何一个出门见朋友的年轻人。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那个人,和十六年已经不一样了。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更深了,更沉了,那些年在副本里磨出来的东西,藏在皮肤下面,藏在眼神深处,平时看不出来,但仔细看,能看见,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你看不见刀刃,但你知道它很锋利。
他出了门,坐地铁,转公交。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那些高楼,那些商场,那些他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六年,但它一直在变,变得他有时候会认不出来。
公交车的终点站是海边。
他下了车,沿着海边的栈道往前走。
风很大,带着咸腥味,吹得他头发乱飞,远处有几个游客在拍照,有一家三口在放风筝,有一个老人坐在长椅上喂海鸥,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走到栈道的尽头,站在那里,远眺着海平线。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一艘邮轮。
陵光小队的海上基地。
他曾经在那里生活过,和队友们一起,在那里讨论战术,在那里吃饭,在那里看日出日落,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有时候会怀疑那些记忆是不是真的。
但它们是真的。
那些日子,那些人,那些笑和闹,那些吵和好,都是真的。
他记得汪好靠在船舷上喝咖啡的样子,记得雷骁喝酒时的大笑声,记得林盼盼趴在栏杆上看海时被风吹乱的头发……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清晰得像昨天。
他笑了笑。
“在《注定》副本里,我好像和你们说,之后由汪姐来当队长……”
他顿了顿,笑容深了一点:“可惜了,汪姐这队长还没当两天,就得还给我了。”
风把他的声音带走了,远处的海鸥叫了几声,在天空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