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走到雷骁面前,举起铜钱剑,对准他的脖子。
雷骁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被钟镇野另一只手按住肩膀。
“别动。”他说。
然后他一剑捅了进去。
汪好倒吸了一口冷气,林盼盼捂住了嘴,慧明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但没有任何伤口。
那把铜钱剑像是穿模了一样,从雷骁的脖子里穿了过去,剑尖从后颈露出来,剑身横贯他的咽喉,但皮肤上没有血,没有伤口,连一道红印都没有。
雷骁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一样,眼睛直了,嘴巴微微张着,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铜钱剑上,开始浮现出东西。
两团模糊的、纠缠在一起的气,从剑身上浮现出来,沿着剑脊缓缓流动。
一股偏黑,沉沉的,像墨汁在水里散开的样子;一股偏蓝,淡淡的,像清晨的天空,它们缠绕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哪一团是哪一团。
汪好凑近了看,眉头皱得很紧。
“这是什么情况?”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钟镇野已经伸手抚上了剑身,他的手指在那两团气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抚摸什么柔软的东西。
“没什么,就是把雷哥的魂魄拔了出来,融合一下。”
他的手开始动作。
那两团气在他指间被揉在一起,像是把两团面团揉成一个面团的那种手法。
他先是用手指把它们拢到一起,然后轻轻地、一圈一圈地揉,偏黑的和偏蓝的慢慢融合,颜色从黑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蓝,最后变成一种很淡很透的蓝色。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钟镇野把剑从雷骁脖子里抽出来,又捅了回去,动作很快,快到汪好都没看清剑尖是怎么进去的。
雷骁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的眼神从空洞变得迷茫,从迷茫变得混乱,那双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打架,一会儿往左转,一会儿往右转,瞳孔收缩又放大,放大又收缩。
然后,一切停了下来。
他眨了眨眼。
“卧槽?!”他说。
声音是雷骁的,那个大大咧咧的、中气十足的雷骁。
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胸口,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是不是完整的。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钟镇野,表情很复杂:“小钟……这啥情况……我感觉好奇怪啊!”
钟镇野把铜钱剑收起来,塞回那个钱包里,拉上拉链。
“雷哥。”
他笑道:“是你身为雷骁的身份和记忆经历更多、体验更多,相比之下,云枢子这个身份日子过得太清淡了,所以,你作为雷骁的认知占了主导。”
他顿了顿。
“但你作为云枢子的记忆和感受,其实也还在的,不信你抽根烟。”
雷骁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摸出打火机,打火机啪地一声响了,火苗凑到烟头跟前。
他吸了一口。
然后他开始剧烈地咳嗽!
咳得弯下了腰,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根烟从他手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滚到桌子底下。
“什么鬼!”他咳着喊,声音都哑了:“我居然觉得这烟味道太重了?!”
林盼盼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
她拍着桌子,断断续续地说:“那那正好,雷叔可以戒烟啦~”
雷骁看着地上那根还在冒烟的烟头,表情如丧考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咳了两声,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打火机塞回口袋里。
汪好没有笑,她一直在看钟镇野。
“你现在到底有多强?”她问。
钟镇野想了想,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眼睛看着天花板。
“嗯……最近这几年,我揍过不少人间行走。”
会议室里安静了,连雷骁都停下了咳嗽。
林盼盼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慧明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钟镇野身上,看了很久,汪好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当然知道人间行走是什么。
那些拥有命主权能的人,那些在诡怨回廊里站在最顶端的存在。
每一个人间行走,都代表着七位命主的一部分力量,嗔烬的暴烈,贪饕的贪婪,痴骸的执着,妄瞳的预见,哀伶的悲伤,欲媸的欲望……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是神在人间的影子。
而钟镇野说,他揍过他们,不止一个。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除了七位命主本身,这世上最强大的存在,就是眼前这个家伙了!
汪好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几天不见,你直接无敌了。真是被你装到了。”
钟镇野笑了。
不过,这笑容比刚才淡了一些,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对你们来说是几天,对我来说,是十六年……加上副本里的时间,大概也得有个二十多年了吧。”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安静了下来。
汪好没有说话,林盼盼低下了头,雷骁把打火机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慧明闭上了眼睛。
他们不知道那些副本里他经历了什么,但他们知道,那些日子一定很漫长,长到足以把一个人从里到外都打磨一遍。
钟镇野看着他们的表情,忽然又笑了,他拿起桌上那张羊皮纸,在手里晃了晃,纸页哗啦啦地响。
“行了。”
他语气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咱们在这叙旧聊天,也不能忘了我徒弟笑笑啊。”
他把羊皮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来吧。”
钟镇野嘴角翘起来:“把她复活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