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活动了一下胳膊,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咔响。
他站在柯长生那座刚刚被他修复好的实验室里,活动着身体。
那些被炸飞的设备已经各归其位,管线重新连接好了,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是从来没被毁过。
他转过头,看着一旁那套封存着大脑与内脏的设备。
“你真要我全力来?”他问道。
设备的扬声器里传出柯长生的声音,平静无比:“请全力尝试,如此我才能知道你的身体承受极限。”
钟镇野挠了挠后脑勺。
“好吧,这可是你说的。”
他转过身,面对着一台拳力测试仪。
那台机器足有一人多高,方方正正的,外壳是厚重的合金钢,正面的击打区域覆盖着一层看上去就很结实的缓冲软垫,软垫背面连着密密麻麻的传感器,数据线从机器底部延伸出来,接在旁边的分析仪上。
钟镇野站定,双脚分开,膝盖微曲,右手握拳,收在腰侧。
深吸一口气。
然后……
轰!!!
那一拳砸出去的瞬间,整个实验室都在颤抖!
空气在他拳头前面被压缩到极限,然后炸开!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把旁边的几台仪器震得飞起来,砸在墙上,零件崩了一地!
音爆!
软垫直接炸了,那些缓冲材料在拳面接触的瞬间就被气化了,连渣都没剩!
然后是机器本身,拳头穿过软垫,砸在后面的合金钢外壳上,那层足有两指厚的钢板瞬间凹陷,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疯狂蔓延,眨眼间爬满了整个机体……
砰!!!
整台机器轰然碎裂!
金属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有的钉进天花板里,有的嵌进墙壁中,有的擦着钟镇野的耳朵飞过去,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但拳头的力量还没完!
它穿过测试仪的残骸,轰在后面的金属墙壁上。
轰!!!
墙壁直接被击穿!金属刹那间熔化!像岩浆一样的光芒在破口边缘燃烧,熔化的金属液体顺着墙面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摊,滋滋地冒着烟!
一个巨大的洞,边缘参差不齐,还在往下滴着金属液体。
洞的后面是沙滩。
沙滩上,一道焦黑的痕迹,从墙根一直延伸到海边,沙子被烧成了玻璃状。
海面上,那道力量甚至穿过了沙滩,轰进海水里。
海面被劈开了一条白色的沟壑,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中间掰开,两边的海水翻涌着往后退,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沙床!
那条沟壑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目测至少有上百米。
边缘的海水被蒸发了,白色的水蒸气升腾起来,在海面上形成一道雾墙。
几秒后,海水才轰然合拢,激起一道几米高的浪墙,往两边推去,拍在沙滩上,发出沉闷巨响。
实验室里终于安静了。
那些还在冒烟的碎片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地滚了几圈,然后彻底不动了。
钟镇野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
他的拳面上连红印都没有,皮肤光滑得像是刚打过一盆温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确认连皮都没破,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设备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颗大脑在透明罩子里缓缓搏动,纹路闪烁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不少,明显是在高速运算。
半晌后,扬声器里终于传出柯长生的声音。
“你……刚刚没用杀意?”
钟镇野转过身,靠在那面还在冒烟的墙壁上,双手插进口袋里。
“没。”他笑道。
设备又沉默了。
那颗大脑的纹路闪烁得更快了,快得几乎连成一片白光。
那些连接着内脏和神经的管线微微震颤,发出细密的嗡嗡声,像是整台设备都在超频运转。
“但这怎么可能?”
柯长生的声音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诡怨回廊中虽然有适当增强身体素质的药剂,可使用效果非常有限,并不可能突破人体极限。”
“人体的肌肉纤维、骨骼密度、神经传导速度,都有物理意义上的上限,这是写在我们基因里的天花板。你这一拳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人类肌肉能输出的极限,更不用说你的骨骼和关节承受的反作用力……”
“你说的那些都对。”钟镇野打断他,笑了笑。
他偏过头,看着设备里那颗还在疯狂闪烁的大脑:“但你可以对自己的身体做这么多实验、操作,我为什么就不可以?”
设备的嗡嗡声停了。
“请指教。”柯长生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
钟镇野笑了一下,从墙边直起身,走到设备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谈不上指教。”
他语气很放松:“这些年我在副本里尝试过融合太多太多不同的力量,你也知道,那些力量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有的来自邪祟,有的来自道具,有的来自某些特殊的副本机制,还有些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其中大多都失败了。那些力量在我体内互相冲撞、互相抵消,最后什么都没剩下,我花了很多年才搞明白一件事,我不是容器,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往里塞的。”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所以后来我换了个思路,既然融合不了,那就用来淬炼,我把那些失败的力量导进肌肉里,让它们像锤子一样反复捶打我的肌肉纤维,打碎了重组,重组了再打碎……”
“我的肌肉早已经是另外一种材料了,骨骼里渗进了那些力量的残留物,硬度和韧性都远超正常水平。神经也是,我把那些力量拆成最细的丝线,一根一根地缠在我的神经纤维上,让它们像绝缘层一样保护着神经,同时也在不断地刺激、强化。”
柯长生没有插话,设备安安静静的,只有营养液循环系统发出的细微水流声。
“这十六年里,我在副本外的时间里,是很无聊的,所以,都在干这件事。”
钟镇野继续说:“我锻炼自己,把自己当一块铁,反复锻打、淬火、再锻打,那些用不上的力量,全被我拿来当锤子了。”
设备沉默了一会儿。
“人体不可能承受这种级别的力量。”
柯长生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你的肌肉密度再高,骨骼再硬,神经再强,也有一个极限。这种程度的改造,早就应该把你整个人从内部撕碎了。除非……”
他停住了。
钟镇野笑着接过话:“除非我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力量,能够保护住我。”
柯长生没有立刻回应。
那颗大脑的纹路缓慢地搏动着,一下,一下,又一下,似乎是在运算什么。
“杀意。”他说。
“杀意。”钟镇野点了点头。
“你用它来保护自己不被自己的力量撕碎?”
“不止是保护。”
钟镇野说:“杀意的本质是恐惧,恐惧的本质是对‘不存在’的感知。当你的身体快要被自己的力量撕裂的时候,那种‘要坏了’的感觉本身就是一种恐惧,而恐惧就是杀意的养料。它吃得越多,就越强,越强就越能保护你。这是一个正循环。”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当然,前提是你得先扛住最开始那几下,最开始那会儿,我差点把自己搞死好几次。”
“原来如此。”
柯长生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满足感:“原来如此……这样,那就不奇怪了。有杀意作为保护层和调节器,你的身体确实可以承受这种级别的改造。”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如此看来,我不需要再担心你的身体承受能力。戚笑的意识移植,在你身上不会有排异反应。”
“那就好。”钟镇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那考虑考虑我的吧。”
这是戚笑的声音。
钟镇野转过身。
设备也嗡嗡地转了个方向,那颗大脑的纹路闪烁了几下,像是在确认来人的身份。
实验室的门口,戚笑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衫,手里夹着他那本永远在写的小说本子。
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实验室里的两个人。
“我怎么听颜老板说,你们想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他幽幽开口问道。
钟镇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也没太奇怪。”
他微笑道:“就是想把你的主意识转移到我身上。下一个副本我可能会需要改写副本剧本的能力,你那套东西太好用了,不借过来用用可惜了。”
戚笑愣了一下。
那愣怔很短,不到一秒,但钟镇野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