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一切,结束一切?”
吴笑笑的声音打破了仓库里的安静。
“这也太抽象了吧?”
她挠起了头:“这种任务要怎么做?进副本就给八个字,连个提示都没有?”
雷骁从门框上直起身来,掏出烟盒在手里掂了掂,看了一眼钟镇野,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最后还是把烟盒塞回了口袋里。
“这不就是让我们自己琢磨吗?又和《注定》一样……”他说,语气里很是无奈。
郑琴站在门口,背靠着走廊的墙壁,双手抱在胸前。
“不算抽象。”
她平静地开口道:“这个副本是《畲山》的后续,正常来说,默认参与者是通关了《畲山》的,所以不需要特别说明。”
钟镇野靠在桌边,手里还拿着那个皮夹子,闻言摇了摇头。
“嗯……”
他沉吟了一下:“但这有点说不过去。”
雷骁终于把烟掏出来了,叼在嘴里没点,含糊不清地问:“怎么讲?”
钟镇野把皮夹子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那面贴满照片的墙。
他的目光落在老宅祠堂的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会儿。
“之前在《畲山》副本里,上一个闭环的我告诉我,我在这个副本里,必须要帮着弟弟屠杀全家,否则就不可能通关副本。”
他语速很慢:“从他说的话来看,副本的任务就会让我们去杀死我全家。可目前这个任务……并未这么指引。”
汪好站在床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闻言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会不会是因为你已经在《畲山》副本里,改变了过去?”她问。
钟镇野沉默了一瞬,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这倒是有可能。”
他说,目光从照片墙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手上:“最主要的改变,就是我没有将邪祟力量注入我弟弟体内……”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然后他,伸手在身上摸索了一下,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本深蓝色封皮的本子。
戚笑的本子。
他翻开本子,翻到空白的那一页,然后抬起头,看向郑琴。
“咱们俩一起来推演一下吧。”
他微笑道:“看看接下来要怎么走。”
郑琴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没问题。”
她闭上了眼睛,开始推演。
钟镇野则是抱着本子蹲到了墙角,他把本子摊在膝盖上,右手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两秒,然后开始写。
他把自己代入了“作者”的身份。
如果这一切是一个故事,接下来要怎么发展?
他在本子上写下第一行字:弟弟没有变成邪祟。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他看着这行字,脑子里开始翻涌。
当年自己没有把邪祟力量注入弟弟体内,他就不会杀死全族,那这个故事的起点就不成立了,故事的冲突也就没有了……当年弟弟杀人的秘密,也就将完全被掩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如果自己是作者,肯定不会这样写。
那应该要怎么写?
他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那不是成段的文字,是零碎的词、箭头、问号、圈圈叉叉,他把那些在脑子里乱窜的念头一个一个地抓出来,按在纸面上,排在一起,看它们之间能连出什么线。
“袁氏”,他在本子中央写下这两个字,画了个圈。
“惊蛰小队”……写在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袁氏”。
“调查”,在下面打了个问号。
“零号目标”,他又画了个圈,然后在旁边写下四个字:性格柔和。
他的笔尖在“性格柔和”下面顿了一下。
钟镇野想起耳机里那个男声说的话,“零号目标极其强大,但据观测,性格较为柔和”,他们说的是自己。
在袁氏组织的档案里,自己是被观测的对象,是“零号目标”,一个在书店里待了十几年、从来不惹事、偶尔回老家拍拍照的普通人。
但在他们眼里,他是“极其强大”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知道些什么,知道他不是普通人,知道他有某种力量,知道他可能很危险,但他们没有来打扰他,没有试图接触他,没有做任何事,只是观察,记录,等待。
钟镇野的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
“他们在等什么?”
他在本子上写下这个问题,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的末端又写了一个词:“变故。”
他的笔停住了。
变故。什么变故?能让一个观察了十几年的组织突然派出一个调查小队,进入目标人物的住所,开始翻查他的东西?
变故已经发生了。
他想起副本开启前的那个晚上,想起老宅后山上那个不存在的木屋,想起视频最后一闪而过的阴影,想起那个附在他身上、用沙哑的声音说出“宝瓶”两个字的东西。那些东西不是幻觉,不是梦,是某种真实存在的、正在发生的事。
他继续写。
“变故的源头在哪里?”
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两秒,然后落下去,写下一个字:
“家。”
钟镇野看着这个字,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重了一些。
他低下头,继续在本子上写,字迹比刚才更潦草了,有些地方连他自己都要辨认一下才能看清。
“2010年,东阳市凭空多了一个人。”
写完这行字,他的笔停了。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意识深处升起来。
不是思考,不是分析,是一种更直接的、更直觉的东西,就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一下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