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钟镇野选完了东西。
他从最后一个箱子里抽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细长物件,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递给汪好。
汪好接过来,塞进那个黑色小钱包里,钱包看起来已经被塞得鼓鼓囊囊的了,但再塞东西进去的时候,表面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永远装不满。
钟镇野阖上最后一个箱子的箱盖,走到东北角,吹灭了那根白蜡烛。
烛火熄灭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间再次泛起水波纹般的涟漪,那些大大小小的箱子像退潮一样从地面上消失,一圈一圈地淡下去,最后什么都不剩了。
汪好把小钱包递给钟镇野,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房间:“只是把东西带走吗?不需要做些什么?”
钟镇野把小钱包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着急。现在就开始操作,肯定会引起墨斑的反应,至少先弄清楚我弟弟的异常是什么,到时候,我们也可以不用顾忌这么多了。”
汪好点了点头:“那走吧,回去。”
两人原路返回,翻过围墙,穿过那条窄巷子,回到主街上。
车子还停在原来的位置,双闪灯早就关了,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趴着,像一个睡着了的大铁盒子。
钟镇野拉开车门,看了一眼后座。
所有人都还在睡觉,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
汪好站在车门旁边,等钟镇野开口。
钟镇野看着车厢里那些昏睡的人,正要说话,耳朵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仓庚队长?在吗?”
是阴阳。
他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语气明显有些疑惑。
钟镇野按住耳麦:“在。怎么了?”
“墨斑这边显示,你们小队里除了你和桃始,其他几个队员已经进入昏睡状态超过一小时了。”
阴阳顿了一下,问道:“你们是出什么事了吗?”
钟镇野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个墨斑还真是个麻烦,得早点处理掉。
不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静无比:“没事,我们只是为之后的任务保存体力精力,我帮助他们进入了深度睡眠,只留两人守夜。”
“原来如此。”
阴阳语气比刚才松快了不少:“既然这样就没事了,我只是例行询问,请别介意。”
“无妨,应该的。”
钟镇野松开耳麦,看了汪好一眼:“这么看来,不要着急叫醒他们了,否则这边刚刚通完话,我们就叫醒他们,有些欲盖弥彰了。”
汪好把驾驶座的门拉开,坐了进去:“那我们就这样去你老家?”
钟镇野也上了车,把车门带上:“嗯,先上去吧,反正进山还需要一段路。”
汪好发动了车子,车灯亮了,把前面一小段路面照得雪白。
她松开手刹,车子缓缓驶出停车的位置,拐上了一条更窄的路。
山就在连岩小镇边上,很近。
钟镇野记得十几年前上山的路还是土路,坑坑洼洼的,下雨天泥泞得连拖拉机都爬不上去,现在不一样了,水泥路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虽然不宽,但很平整,两边的排水沟也修得规规矩矩的。
汪好的车技确实好,虽然是夜晚的山路,弯多坡陡,但她开得很稳,车速不快不慢,轮胎压着路面,几乎没有多余的晃动。
车子在山路上爬了大概二十分钟,经过了一个岔路口。
钟镇野喊了一声“停”,汪好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路边。
“这边上去,很快就会到我老家了。”
钟镇野指了指左边那条路:“这会儿太晚了,我们不适合这样直接开车进去,族里肯定会有人知道的。”
汪好把车灯调成了近光,熄了火,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那你的打算是?”她转头问道。
钟镇野想了想:“我打算先去接触一下我弟弟。”
汪好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会不会太冒险了?”
“别担心,我是有考虑的。”
钟镇野靠在椅背上,把思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目前这个副本里,我们还没遇到什么明显的诡异。最大的威胁,反而是袁氏公司的那个浑仪……但我们之前一直有疑惑,这个副本究竟要如何才能收束到完成诡怨回廊的宏愿?靠这个浑仪?我觉得不太可能。”
汪好的目光闪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觉得老家里,还有别的东西?”
“我是这么怀疑的。”
钟镇野说道:“我弟弟会变得奇怪,或许也是受到某些东西影响。我的实力毕竟比你们强些,可以在我弟弟不察觉的情况下接近他,弄清楚来源。”
汪好盯着他看了两秒,双眼微微眯了起来:“那你可记得,不要自己逞能,发现问题后,要回来找我们。”
钟镇野笑了一下:“当然,你也正好休息一会儿吧。”
汪好没再说什么,解开安全带,转身去整理后座那些昏睡的队友。
她把雷骁的脑袋从车窗上挪开,让他靠着座椅靠背,又把慧明从座椅和车门之间的缝隙里拉出来,把他的身体摆正,再把吴笑笑从座椅和靠背的夹角里扶起来,让她的头靠在座椅头枕上。
林盼盼在最后一排,她自己缩着,姿势不算太难受,汪好就没动她,只是把滑到地板上的外套捡起来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些,她回到驾驶座上,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点,闭上眼睛,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在小憩。
这一边,钟镇野推开车门,下了车,把车门轻轻带上,没有发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