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沿着路边往山上走,没有用能力,也没有用道具,墨斑还在,那个东西随时可能把异常数据传回公司,他只是走得稍微快了一些,脚步轻,落地稳,像一只在夜间行动的猫。
路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从稀疏的灌木变成了成片的竹林和杉树林,偶尔有一两声虫鸣从草丛里传出来,又很快消失了。
钟镇野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看见了钟家老宅的轮廓。
青石围墙,黑瓦屋顶,飞檐斗拱的门楼,在月光下像一头趴在山坡上沉睡的巨兽,宅子里没有灯,所有的窗户都是黑的。
所有人都睡了。
钟镇野没有从大门进去,他绕到老宅的侧面,翻过一道矮墙,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落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树叶飘下来。
他对这座宅子的熟悉程度已经到了不需要用眼睛看的地步,哪里有一块松动的石板,哪里有一根伸出来的树枝,哪扇门推开会响,哪扇门不会,他全都知道。
他穿过院子,绕过祠堂,走过一条窄巷,又穿过一个小跨院,来到了自家住的那个院子。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着细细的草,墙角放着一个石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水面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正对面是三间屋子,左边是父母住的,右边是他自己的,中间是堂屋。
早年的时候,他们兄弟俩是睡一个房的,分上下铺,后来两兄弟都长大了,两人住一个房间就有点太小了,加上老宅里房子还是不少的,所有兄弟俩就分开住了对门的两个屋。
钟镇野贴着墙根,放轻了脚步,他先在父母房间的窗外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
里面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一重一轻,节奏很稳,是睡熟了的那种呼吸。
他又走到自己房间的窗外,听了听。
里面是空的,没有人,这个时间点,还在东阳市上大学的自己还没有放假,要明天才会回来。
最后,他走到弟弟的房间窗外。
窗户是老式的木窗,窗棂上糊着窗纸,纸已经发黄了,有些地方起了泡,有些地方裂了小口子,钟镇野贴着墙,耳朵靠近窗纸,把呼吸放得极轻极慢。
他现在的听力不是真实的听力,是用杀意模拟出来的,极其敏锐,敏锐到隔着墙和砖都能听见里面的细微响动。
他听见了弟弟的呼吸声,很轻,很慢,是睡熟了的那种,但……除了呼吸声,还有另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他这种级别的听力,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它像是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语速很快,音节短促,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也分不清是男是女。
声音的来源不在房间里,它似乎在墙壁里面,在砖缝之间,在某种他听不出来的介质里传播。
那个声音不是连续的,它断断续续的,说几句就停一下,停几秒又开始说,每次它停下来的时候,钟镇野就能听见弟弟的呼吸声变重一下,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回应什么。
钟镇野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通讯录,找到了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那是他记在脑子里的、弟弟的手机号。
接着,他按下了拨出键。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拨号界面跳出来,正在呼叫。
然后,屋里响起了手机铃声。
很普通的铃声,是手机自带的默认铃声,在安静的老宅里显得格外响亮。
那个窃窃私语的声音在铃声响起的同时停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过了几秒,钟镇野听见弟弟从床上坐起来的声音,被子掀开,床板吱呀一声,脚踩在地上的声音,又过了几秒,手机铃声停了,弟弟接起来了。
钟镇野直接挂掉了电话。
他听见弟弟“喂”了两声,然后嘀咕了一句什么,把电话挂了,手机被放回床头柜上,床板又吱呀一声,弟弟躺回去了。
钟镇野没有在原地停留,他贴着墙,摸到了房间的后窗。
后窗比前窗小一些,窗纸也更旧,裂了好几道口子,他透过一道裂口往里看了一眼,弟弟已经躺回去了,面朝里,看不见脸,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又变回了那种睡熟了的节奏。
但那个窃窃私语的声音没有回来。
钟镇野没急着走,他继续等着……然后,就看见了一样东西。
窗户的缝隙里,有个东西,在往外钻!
那是……一张纸?
不,不是一张纸,是一小片纸,它极小极细,大概只有指甲盖的三分之一大,白白的,薄薄的,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但,这张纸,竟是活的!
它从窗缝里钻出来,像一条刚从蛹里爬出来的虫子,一点一点地往外挤,挤出来之后,它在窗台上停了一下,然后飘了起来,顺着夜风,朝后山的方向飘去。
钟镇野眯起了眼睛。
那明显是某种法术,有人通过这种方式,在向弟弟灌输某种想法!
他盯着那片小纸飘走的方向,没有急着追,而是他通过默言砂,在心里喊了一声汪好。
“汪姐,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喊醒所有人了。”
他的声音在默言砂里响起来:“我可能找到影响钟镇邪的东西了,这会儿要追踪去,你们醒来后,直接过来找我。”
汪好的声音很快响起来:“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钟镇野松开默言砂,盯紧了那张还在夜风里飘飞的小纸条。
它飘得不快,但很稳,像是在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走,方向始终朝着后山。
钟镇野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它,又不至于被它发现。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一个跟在猎物后面的猎手,耐心、专注、不急不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