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钻进后山的林子里,发出一阵阵如哨鸣般的呜咽。
钟镇野盯着前方那张飘摇的白纸条,步子迈得很稳,脑子里却在高速运转。
幕后的人会是谁?
血荄与黑色怪物的残余?
不可能,那两股力量早就被处理干净了,血荄被封在小时候的自己体内,如今还在自己身上;黑色怪物在《注定》里被彻底解决,连渣都不剩。
而且,当时亲戚们身上残余的力量,也被他亲手打散了。
那对母子?更不可能,他们被黑色怪物反噬,死得不能再死。
袁氏公司?也不太对。
袁氏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对钟镇邪的评价只是“有些奇怪的少年”,把他吸纳成了外围成员,但不可能怂恿他仇恨家人。
神树?不可能,神树根本不想掺和这里的事。
某个前人的怨念?也不对……《畲山》副本里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有这样的存在,这些年他多次回老家,也从未见过类似的东西。
“到底是谁……”钟镇野低声呢喃,眼神愈发冷冽。
他一路跟一路想,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越往深处走,脚下的触感就越不对劲,石板路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腐烂的落叶和滑腻的青苔,踩上去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四周的古树粗壮得近乎畸形,树皮上的纹路在微弱的月光下,像极了一张张扭曲哀嚎的人脸。
就在这时,那张纸条忽然在半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钻入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黑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钟镇野猛地驻足。
感知断了?
他感觉不到纸条了。
天这么黑,林子这么密,他当然不是用眼睛在跟,他用的是感知,是杀意延伸出去的无形触手。
但现在,那种感知在林子边缘被切断了,干净利落,像一刀斩断了绳子。
“阵法?还是发现我了,给个下马威?”
钟镇野停下脚步,他没再往前走,而是屏住了呼吸。
静,太静了。
在这山野深处,连一声虫鸣、一下鸟叫都没有。
他散布出去的感知力,就像是无数根纤细的触须,原本能清晰地勾勒出周围一草一木的轮廓,可现在,当这些触须触碰到前方那片黑影重重的林子时,竟然被齐刷刷地斩断了。
想了想后,他从钱包里摸出一根香,指尖一搓将其点燃。
香头上,白烟升起来,浓得像一小朵云。
他伸手往密林的方向一指,白烟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朝密林飘去,越飘越散,越飘越淡,最后变成一层极薄极薄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渗进了林子里。
这是【三里香】,最高级的探查道具之一,点燃后往地上一插,就能探查方圆三里内的所有情况。
它返回的信息不止是画面和声音,还包括诡异气息、法术阵法的分布、生命体的位置和强度,甚至能捕捉到一些连肉眼都看不见的能量流动。
最重要的是,它足够隐蔽,钟镇野在无数副本里试过无数次,从来没有被发现过。
他闭上眼,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一副灰白的感官地图。
烟雾在林间穿梭,路过了布满青苔的树根,路过了挂满枯藤的枝桠。
一米、五米、十米……
就在那一瞬间,钟镇野的眉头猛地一跳。
他撞到了“墙”。
黑。
那是极致的死寂!
烟雾像是撞上了一堵吞噬万物的墙,不仅无法寸进,甚至连反馈回来的触感,都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滑腻。
不仅如此,那黑色仿佛是有生命的液体,顺着三里香的烟雾,反向缠绕了上来!
“不好!”
钟镇野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撤回意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冲击力,直接顺着那缕烟雾轰进了他的眉心!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戾力量,竟然顺着那缕纤细的白烟反噬而回!
那速度快得超越了神经传导的极限,钟镇野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万伏高压直接击中了神经中枢!
砰!
爆裂声在静谧的林间炸响。
没有任何防御的机会,钟镇野的头颅像一只熟透的西瓜被重锤轰击,瞬间化作一团浓稠的红雾!
那残余的脖颈断面平滑如镜,甚至连一丝鲜血都没来得及喷溅。
与此同时,地上的三里香断成两截,火星熄灭。
然而,钟镇野的残躯晃了晃,却没有倒。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陷入了诡异的静止。
那些飘散在空中的血珠、破碎的骨渣,竟然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违背物理常识地悬停在了半空。
紧接着,它们开始了疯狂的颤动。
……咔……
那是骨骼摩擦、生长的声音。
那些血雾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原本的轨迹疯狂倒流,血管如红色的蛛丝般交织,牙齿、眼球、皮肤,在短短两秒钟内重新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
两秒后,钟镇野猛地睁开眼,大口地贪婪呼吸。
“哈……哈……”
他死命按住太阳穴,指尖止不住地打颤。
那不是恐惧,是生命本能被瞬间抹除后的生理性战栗。
“连面都没露,隔着感知通道就能秒杀我?”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连对方是什么时候出手的都没察觉!
那种力量的层级,已经完全碾越了他的认知。
但是,这怎么可能?
对方能顺着三里香的烟雾找到他也就罢了,那个东西竟然能沿着烟雾的力量,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他的脑袋轰掉!
而且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在哪里,不知道对方用的什么手段,这种本事,就算是人间行走来了,也未必能做到。
世界上,会有这样强大的存在吗?
钟镇野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他知道自己遇上真正可怕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