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隐藏在钟家后山深处的东西,极有可能就是诡怨回廊完成宏愿的关键,它的强大已经超出了他之前的预判,超出了他对这个副本难度的所有设想。
他知道,自己一脚踩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要么等队友们来,一起处理这个东西。
但这个东西太强了,强到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对付,队友们来了也未必能帮上忙,反而可能送命。
要么他自己闯进去,在里面找到那个东西,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他正在犹豫,脑海里突然响起郑琴的声音。
“钟队长!停下!”
默言砂里,郑琴的声音极其紧绷:“我刚刚推演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像被无数根针刺了一样!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我,而且非常非常强大!我能感觉到你在接近它,但请先不要。”
钟镇野轻吐一口气,应道:“你说得对……我已经和这个家伙短暂交锋了,正在犹豫要不要去找他呢。”
雷骁的声音猛地插进来,又急又响:“什么?!是谁?”
钟镇野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这个家伙,恐怕比我强大。”
默言砂里安静了一瞬,在这一瞬间,他能感觉到队友们的震惊如同电波,轰进了他脑海里。
然后吴笑笑的声音响起来:“怎么可能?现在怎么还会有比师父你强大的人?”
汪好的声音接过来,比吴笑笑冷静得多:“天下之大,人外有人,也不是没可能……钟镇野,我们先重新汇合吧。”
钟镇野看了眼前方黑洞洞的密林,深吸一口气。“好。”
他死死盯着那片密林,身体紧绷,开始缓慢后撤。
一步,两步。
就在他退到第三步的刹那,整个人僵住了。
周围的树干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贴满了白纸条。
它们不是贴上去的,更像是从树皮里钻出来的脓包,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刚才……明明没有。”
钟镇野的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
然后,那些纸条开始颤动。
它们带着某种诡异的、如呼吸般的律动,纸条晃动时的沙沙声,竟汇聚成无数低语,它们像无数个微小的扬声器,在播放同一段录音。
那些声音很轻,很细,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那些低语叠在一起,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但能听清说的是什么。
“钟镇野……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这声音直接在脑海深处炸开,像是有无数只小手在抓挠他的灵魂。
钟镇野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也再顾不得什么墨斑了,杀意涌起,在他周身凝结成了一股压抑的狂风。
“嘻嘻……”
但就在这时,纸条的低语中,忽然夹进了一声低笑。
噗嗤!
下一秒,就在他准备爆发的瞬间,一截灰白色的尖锐物体,带着撕裂皮肉的钝响,从他的胸口正中心狠狠扎了出来!
钟镇野低头一看,那是……一只手。
那手不是正常人的手,皮肤是灰白色的,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尸体,手指比正常人的长出一截,关节处有明显的畸形,像是什么东西被强行扭成了手的形状。
“噗!”
钟镇野喷出一大口鲜血,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无比。
“抓到你了!”
他没有试图逃跑,反而向前跨出半步,任由那只手将他的身体彻底贯穿,同时,他右手闪电般探向身后,五指如钢筋般死死扣住了那只手臂的肘部!
“给我滚出来!”
他怒吼一声,全身的劲力汇聚于双臂,杀意迸发!
这一刹那,暗红色的血雾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将周围的草木撕成碎片,将那些纸条碾成粉末,将空气都压得发出爆鸣!
咔嚓!
那是骨头彻底粉碎的声音。
钟镇野用力一拽,竟然生生将那只灰白的手臂从虚空中扯断,可当他回身重拳砸向对方的面门时,身后的空间却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被拳风扫落在地。
没有袭击者,只有这一截断手被他拎在手里。
不仅如此,短短几秒钟,那截断手便开始在空气中迅速干瘪、风化,最后变成了一滩灰白色的粉末,从他的指缝间流走。
钟镇野低头看了看胸口,那里的伤口正在被杀意修复,血肉在翻涌、愈合,很快就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但他很清楚,威胁仍然在……那只手捅穿他身体的那一瞬间,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气,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可以提前防范的信号。
他试着用默言砂联系队友,没有回应。
默言砂还在,他能感觉到那层连接的存在,但那个连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声音传不过去,队友的声音也传不过来。
周围的纸条又长了出来。刚才那些被杀意碾碎的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出现了。
它们贴在树干上、树枝上、藤蔓上,和之前一模一样,连晃动的频率都一样。
那个重叠的低语声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大了一些,更清晰了一些。
“何必急着走……何必急着走……”
钟镇野眯起眼睛,手一挥,一股劲风卷起,将周围的纸条再次碾成齑粉。
碎纸在夜风中飞舞,像一场白色的雪。
然后,不到一秒,新的纸条又从树干上长了出来!
原来,它们不是贴上去的,是从树皮里面长出来的,像植物发芽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外钻,钻出来就展开,展开就开始晃动。
那些纸条同时晃动,同时发声,同一个节奏,同一个语调。
“何必急着走……何必急着走……何必急着走……”
“呸。”
钟镇野吐掉嘴里的血沫,手腕一抖,胸口的吊坠在红光中瞬间拉长、变粗。
铛!
乌沉沉的百八烦恼棍重重地砸在地上,将脚下的石块砸得粉碎。
他单手提棍,棍尖在泥土上划出一道深痕,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如孤狼般的戾气。
“藏头露尾的畜生。”
他冷笑一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子深处:“既然你这么想留我,那就看看你准备了多少口棺材!”
回应他的,是整片林子如潮水般涌来的诡异哄笑。
它们不再重复那句“何必急着走”,而是变成了一种窃窃的笑声。
那笑声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虫子在同时振翅,听得人头皮发麻。
“来啊,来啊,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变得有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