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还没散尽,钟镇野脚下的地面就炸了。
泥土和碎石像被从底下引爆了一样,朝四面八方飞溅,他脚下的立足点在零点几秒内就消失了,整个人往下坠。
但他没有慌。
他眉头一竖,将百八烦恼棍往下一捅,棍尖点在一块还没碎尽的石板上,借力翻身,落在三米外的一棵树干上,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从下坠到落地,连半秒都不到。
然后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钻出来了。
不是纸条,是根。
树根。
那些原本埋在泥土下面的树根,像蛇一样从土里拱出来,粗的比他的腰还粗,细的像手指,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它们=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不留任何死角!
“树根……但没有血荄的力量,也没有神树力量的味道,这究竟是什么?”
钟镇野心中盘算着,脚尖在树干上一点,整个人弹射出去。
那些树根追在他身后,速度快得离谱,他刚离开那棵树,那棵树就被树根缠满了,从树干到树冠,眨眼间裹成了一个巨大的木茧。
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些树根在调整方向,它们在追他,而且追得越来越近。
最前面的一根树根猛地加速,像鞭子一样朝他抽过来,钟镇野侧身避开,树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带起的气流在他脸上割出一道血口,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从不同的角度同时抽过来。
钟镇野避无可避。
于是,他心念一动,杀意从体内涌出,在身周凝成一面暗红色的盾,树根抽在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盾面剧烈震荡,但没有碎,钟镇野借着这股冲击力往旁边弹开,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落在一根横倒的树干上,百八烦恼棍横在身前。
那些树根停了。
它们没有继续追,而是停在原地,像一群被拴住的狗,在等他下一步动作。
然后那些纸条,又出现了。
从树皮里、从泥土里、从空气中,一张一张地钻出来,贴在树干上、树枝上、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它们同时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起。
沙沙声中,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跑得挺快……”
“你这么强大,为什么要跑呢?”
“来战斗啊,来战斗啊?”
钟镇野没有回答。
他在观察。
树根的攻击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律的,它们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同时发动,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这不是野兽的本能,这是计算过的、精心设计的战术,比之前和血荄更聪明,操纵植物的能力,也比神树更加精巧
这个对手,在思考。
钟镇野把百八烦恼棍在手里转了一圈,棍身上的纹路亮起暗红色的光。
“你就只会用这些树根吗?”
话音刚落,他动了!
他赫然前冲,百八烦恼棍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暗红色的杀意从棍尖喷涌而出,像一把巨大的镰刀,朝那些树根横扫过去!
棍影所过之处,树根齐刷刷地断开,断口平整得像被激光切过,暗红色的汁液从断面喷出来,溅在落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钟镇野没有停。
他一边往前冲,一边挥棍,每一棍都带着杀意,每一棍都斩断十几根树根,那些树根在被斩断的瞬间会猛烈抽搐,像被砍掉头的蛇,在地上扭动几下,然后僵住。
他冲出了树根的包围圈……然后他撞上了另一波攻击。
不是树根,是“风”。
准确地说,是某种看不见的、高速旋转的气流,它从林子的深处涌出来,无声无息,等他察觉到的时候,已经被卷进去了。
那股气流不是普通的风。
它带着一种古怪的“黏性”,沾上就甩不掉,钟镇野的身体被气流裹住,整个人像掉进了漩涡,不由自主地往林子的方向飘。
他稳住身形,杀意从体内涌出,试图把那层气流从身上剥离,但杀意刚接触到气流,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被抵消,是被吞了!
那股气流在吸收他的杀意!
钟镇野心里一沉。
这股力量看着不强,竟然能够吞噬杀意?!
更重要的是,到现在为此,他甚至都无法判断出这股力量究竟是什么!
思忖间,钟镇野的动作也没停下,他从钱包里掏出一面小旗,旗面是黑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复杂的符文,这是【定风旗】,专门用来克制风系能力。
别看名字和功能简单,但它却是概念级的能力,它不仅能定住普通的风,连一切的阴风、罡风……任何意义上的风、任何强度的风,都能定住!
他把旗往空中一抛,旗面展开的瞬间,周围的气流猛地一滞。
下一刹那,那股吸力消失了。
钟镇野落回地面,脚刚踩实,就看见那面定风旗在半空中剧烈抖动,旗面上的金线符文在快速变暗,像被什么东西侵蚀了一样。
不到两秒,旗面裂了!
只一瞬间,黑色的布料便从中间被撕了开,碎片被那股气流卷走,消失在林子的深处。
定风旗,报废!
钟镇野的眉头拧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
那些纸条又笑了。
“还有吗?”
钟镇野没有理会。
他手一翻,从钱包里掏出一枚铜镜,巴掌大,镜面是银白色的……这是【返照镜】,能把对方的攻击反弹回去,他在一个古代副本里找到的,用过几次,每次都好使。
镜子被掏出的时候,那股气流便又一次卷来,钟镇野没有犹豫,立即将镜面对准了那股气流的方向。
“嘻嘻嘻嘻……”
周围纸条发出一阵阵嘻笑,似乎早就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下一秒,钟镇野便觉得手中一顿,镜面亮了一下,然后……裂了。
不是被攻击打裂的,是自己裂的。
钟镇野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冲击,便看见从镜面的正中央开始,一道细细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眨眼间爬满了整个镜面,银白色的镜片碎成几十块,从镜框里哗啦啦地掉下来。
钟镇野看着手里空荡荡的镜框,愣了一下。
返照镜的机制是“反弹”,不是“承受”,理论上,只要对方的攻击能被定义为“攻击”,它就能反弹回去,不管攻击的强度有多大……但这个东西,连返照镜都认不出它是什么?
不是攻击,不是能力,不是任何可以被“反弹”的东西?
那它是什么?
纸条们又笑了,这一次笑声更大,更放肆。
“你连我在用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跟我打?”
钟镇野没有回答。
他把空镜框扔在地上,从钱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那是【燃血丹】,能在短时间内将身体能力提升三倍,代价是事后会虚弱三天。
以钟镇野目前的实力,其实已经基本上用不到这个玩意儿了,他是为队友准备的,没想到,竟然需要自己用上。
他把药丸扔进嘴里,嚼碎,咽下去。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胃里炸开,涌向四肢百骸,于是,他的肌肉开始膨胀,血管开始暴起,心跳快得像擂鼓!百八烦恼棍在他手中嗡鸣,棍身上的纹路亮得刺眼。
“来!”
钟镇野低吼一声,朝那股气流冲了过去。
不是用道具,是用身体!
他如今的身体,比九成九的道具都要更强、更猛!
他的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一声音爆,拳头裹着杀意,朝气流的核心砸去!
拳面撞上气流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古怪的触感,不是打在“东西”上,是打在“空”上。
那股气流在他拳头前面分开,像水被船头劈开,从他身体两侧流过。
没有阻力,没有反作用力,他这一拳打空了。
然后那股气流在他身后重新合拢,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这一次不是“吸”,是“绞”!
气流在疯狂旋转,速度快到他的皮肤在几秒内就被磨掉了一层,血雾从他身上被甩出来,在空中画出一个暗红色的螺旋,杀意在拼命修复,但修复的速度追不上被磨掉的速度!
他咬牙,从钱包里掏出一个圆球,往地上一砸。
圆球炸开,一团浓稠的白雾向四周扩散。
那不是普通的烟雾,是【蜃气】,能干扰一切感知,视觉、听觉、嗅觉,甚至是第六感。
气流停了。
它并未被破解,只是暂时失去了目标,蜃气把钟镇野的存在从这片空间里“抹掉”了,气流找不到他,自然就散了。
钟镇野没有浪费这个机会,他贴着地面,以极快的速度朝林子的另一个方向移动,蜃气只能维持十几秒,他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找到对方的破绽。
他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的交手。
树根,——物理攻击,但被精密的计算操控着;气流,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能量攻击,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能吸收杀意、能绞碎肉身、能“不认”返照镜的反弹机制。
这个对手的能力不是一个,是一套,它有多种攻击手段,每一种都针对不同的防御方式,它在试探他的底牌,在收集他的数据,在一点点地拆解他的战斗体系。
蜃气开始散了。
钟镇野停下来,蹲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周围安静得可怕,没有纸条的沙沙声,没有气流的呼啸声,连虫鸣都没有,整片林子像是死了,连空气都是凝固的。
然后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
钟镇野没有回头。
他猛地往前一扑,同时百八烦恼棍朝身后横扫!
棍身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但什么都没有碰到。
他落地的瞬间,脚尖一点,整个人弹射出去,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落在十米外的一根树枝上,回头看去,刚才他蹲着的那棵树,树干上多了一个洞。
不是被什么东西打穿的,是“消失”了,树干的中央缺了一块,边缘光滑得像被什么东西从概念上抹掉了。
如果他没有躲开,消失的就是他。
钟镇野的后背凉了一下。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串铜钱,三十六枚,用红绳串着,这是【镇煞钱】,能形成一个临时的结界,隔绝一切外部影响,他把铜钱往头顶一抛,红绳在空中散开,三十六枚铜钱同时落在他周围,插进泥土里,围成一个圈。
铜钱入土的瞬间,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从地面升起,把他罩在里面。
那股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
钟镇野站在光罩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全是血,指甲裂了两片,指节上有几处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的骨头,杀意在缓慢地修复,但速度还是慢……有什么东西,在影响杀意的运作。
但钟镇野,根本感觉不到这个东西是什么。
燃血丹的效果还在,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透支的迹象了,肌肉在微微抽搐,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太阳穴的血管一突一突地跳。
“有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钟镇野自嘲一笑:“太诡异了,我一身本事都使不出来,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他看着光罩外面。
那些纸条又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