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闪,足够了。
雷光在那一瞬间照亮了屋里的一切,被子、枕头、床头的手机、还有钟镇邪那张露在被子外面的脸。
林盼盼的眼底的星光,在这一瞬间,也更亮了数分!
九星璇玑扣的力量让她的眼睛变成了两台超高精度的扫描仪,光线、角度、阴影、轮廓,所有能用来“记住一张脸”的信息,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里,全部被她的视觉系统捕获、存储、编码!
三秒,甚至都太多了。
雷光在不到一秒后熄灭。
紧接着,钟镇邪似乎觉得面朝这个方向不太舒服,又翻回去了,被子重新裹好,脑袋重新朝里,呼吸还是那么均匀,像是从来没醒过。
林盼盼拧回了九星璇玑扣。
“咔”的一声,她的眼神变回了活人的模样。
她吐出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我记住了!”
钟镇野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好,我们换个地方。”
几个人沿着原路悄悄离开了老宅,翻过那道矮墙,穿过祠堂后面的空地,绕到了后山边缘的一个角落里,那个位置背风,三面有树挡着,月光照不进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正适合干见不得光的事。
林盼盼站在空地中央,把那枚变身树叶从口袋里取出来,含进嘴里。
她闭了一下眼睛,回忆刚才那三秒里记住的每一张画面,钟镇邪的脸、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下巴的弧度、他睡梦中微微蹙起的眉头。
然后她变了。
“啪”的一下,像有人按了开关,她的身高、体型、脸型、五官,在同一瞬间全部发生了变化,深色的卫衣变得宽松了,头发变短了,手指变长了,不到一秒,林盼盼就不见了,站在那里的,是钟镇邪。
十五六岁的少年,瘦,肩膀还没完全长开,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光着脚踩在地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刚拆封的白纸,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写。
但下一秒,那张脸上应该出现的东西,没有出现。
林盼盼……不,钟镇邪,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她”在皱眉,是“他”在皱眉。
这时候,林盼盼的意识应该以绝对主导的姿态,去搜索钟镇邪的记忆,去翻他的过去,去找出那些被种下的仇恨到底是从哪里长出来的。
但她没有。
她的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周围的几个人,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雷骁刚把那根烟从嘴里摘下来,见状愣了一下。
“盼盼她……是不是出岔子了?”
慧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小施主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
郑琴的眉头拧在一起,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在微微翕动,在推演……然后她睁开了眼,摇了摇头。
“我推演不出来。”
她低声道:“好像,确实有问题。”
汪好往前走了半步,靠近那个站在空地中央的“钟镇邪”,目光死死盯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林盼盼的底子,但上面蒙了一层别的东西。
“你还好吗?”她凑近过去,想看得更清楚些。
然后,“钟镇邪”动了。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气,那种杀气太浓了,浓到不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能有的,极冲极猛!
下一秒,他竟一拳朝汪好的面门捣了过去!
那动作又快又狠,根本就是冲着想把人打死去的,拳头带着风,直直地砸向汪好的鼻梁!
但在这,他掀不起浪。
这一拳还没砸出去,就被住了。
吴笑笑的手从旁边伸过来,五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了“钟镇邪”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细,但力气大得离谱,“钟镇邪”的手腕被她攥着,动不了,往前推不行,往后缩也不行。
吴笑笑猛地扭头看向钟镇野。
“师父!”她的声音很紧:“这不是盼盼的意识!”
钟镇野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一直在看,没有急着出手。
他看明白了。
那不是林盼盼的意识在失控,是钟镇邪的意识在醒来。
如今的林盼盼,在正常情况下,是能够绝对主导变身后的意识……但自己的弟弟,似乎不太一样。
“看来我弟弟的意识里,也掺进了不得了的东西。”钟镇野沉声道。
“钟镇邪”的拳头被吴笑笑扣住之后,他没有继续挣扎,而是把目光转向了说话的人。
他的瞳孔在月光下猛地收缩了一下。
眼前的这个人和他记忆里的不一样。
他记忆里的哥哥是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年轻,青涩,笑起来还带着点傻气,但眼前这个人快四十了,眼角有细纹,下巴上有胡茬,整个人像一把被磨了十几年的刀,看着钝,但那种“钝”本身就是一种锋利。
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那双眼睛,那个站姿,那个说话时微微偏头的角度,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钟镇邪”的嘴巴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钟镇野没有给他机会。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按在了“钟镇邪”的头顶,手掌贴着发顶,不轻不重,像在摸一个孩子的头。
然而下一秒,“钟镇邪”全身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僵住了,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散了,目光变得空洞,像一台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所有的程序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运行。
钟镇野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掌贴着弟弟……或者说林盼盼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看来,得由我直接读取他的记忆。”
他的声音很轻:“你们注意,要是有不对,优先保住盼盼。”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动了。
雷骁把烟收起来了,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已经有细碎的雷光在跳。
慧明往前站了半步,一只手托着玉净瓶,另一只手按在瓶口上,随时准备拔开瓶塞。
吴笑笑松开了“钟镇邪”的手腕,退后一步,随心铁杆兵在她手中变成了正常大小,横在身前。
汪好站在最外侧,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外人靠近。
郑琴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动,在推演每一个可能的变故。
钟镇野的手还按在林盼盼头顶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他在往下沉。
沉进弟弟的意识里,沉进那些被污泥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