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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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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笑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不是挺有意思的?”

  颜昊猛地转头看他。

  “有意思?”

  他的声音冷下来了:“你觉得死人也有意思?”

  戚笑耸了耸肩,没接话。

  颜昊转回去,看着柯长生。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关掉诡怨回廊,或者至少限制它,不能让这种事继续下去了。”

  柯长生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知道这不可能。”

  “不是不可能,是很难。”

  颜昊说:“但只要我们一起……”

  “颜昊。”

  柯长生打断了他:“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些人,不想让这一切结束?”

  颜昊的表情变了。

  他看着柯长生,又看了一眼戚笑。

  然后他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们......”

  “有一个副本,需要我们三个人的力量才能通关,那个副本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柯长生站起来,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我们一起去吧,回来之后,再好好商量你那个计划。”

  颜昊盯着他,盯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好。”

  钟镇野站在角落里,看着颜昊点头的那一刻。

  颜昊知道,他知道柯长生和戚笑在算计他,但他还是点头了,因为他是颜昊,他这辈子都在算计别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被算计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但他还是去了。

  也许他觉得能翻盘,也许他觉得多年的交情不至于,也许他只是不想承认,他信任的两个人,会对他下手。

  画面在这里碎了。

  钟镇野没有看见颜昊是怎么死的,他只看见了结果。

  颜昊的尸体躺在地上,胸口有一个洞,边缘焦黑,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柯长生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

  戚笑站在几米外,手里还握着那支笔。

  柯长生蹲下来,伸手把颜昊的眼睛合上,那动作很轻,像一个朋友在做一件应该做的事,但他的手指碰到颜昊眼皮的时候,抖了一下。

  然后他就站起来了。

  “走吧。”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刚杀了朋友的人。

  颜昊死后,事情开始变了。

  钟镇野看着那些画面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过来,每一帧都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色调。

  柯长生继续他的研究,没有了颜昊的制衡,他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他开始的实验规模越来越大。

  他的理论是:长生的秘密不仅藏在七命主的力量里,也藏在各种生物的身体里。生物的身体为什么会在某个时间点开始衰老?是什么触发了那个开关?如果能把那个开关关掉,是不是就可以长生?

  他有钱,颜昊死后,他接手了颜昊的一部分商业资源,戚笑拿走了另一部分,两个人各取所需,但那些资源足够他建立一个地下实验室,招募一批研究人员,购买一批批设备。

  钟镇野看见了一个画面。

  一个研究所,墙上挂满了仪器,桌上摆满了试管和培养皿。

  柯长生站在其中一个容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观察着里面复杂的数据,嘴角露出满意笑容。

  戚笑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在副本里越来越疯狂。

  钟镇野看见了一个副本,时间是在宋朝,地点是一个小镇,副本的任务是解决一个附身在铁匠身上的邪祟,正常的流程是找到铁匠,找出邪祟的弱点,用特定的方法把它驱逐或封印。

  戚笑没有这么做。

  他先找到了铁匠的妻子,告诉她铁匠被附身了,唯一的解决办法是找到铁匠的亲生父母的血,铁匠是孤儿,从小被收养,亲生父母在哪里没人知道,但戚笑说他知道,他给铁匠的妻子指了一个方向,那个方向通往一座山,山里有一个村子。

  铁匠的妻子去了,她走了三天三夜,到了那个村子,找到了铁匠的亲生父母,但那对老人已经快死了,他们躺在床上,浑身溃烂,连话都说不出来。

  铁匠的妻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在那个村子里待了两天,看着那对老人一点一点地咽气,她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垮了,眼睛是空的,走路都在晃。

  戚笑又找到了她,说还有一个办法,需要铁匠的亲生骨肉的血,铁匠没有孩子,但他的妻子怀孕了,三个多月,还没显怀。

  铁匠的妻子跪在地上,求他不要,戚笑看着她,笑了。

  然后他走了。

  他没有强迫她,没有威胁她,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把那个念头种在了她的脑子里,然后走了。

  接下来的事,不是他做的,是那个女人自己做的。

  她回了家,找了把剪刀,捅进了自己的肚子。

  铁匠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快死了,她手里攥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嘴里念叨着“救你”“救你”,铁匠疯了。他体内的邪祟趁虚而入,彻底占据了他的身体。那个小镇,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死镇。

  副本失败了。

  但戚笑不在乎,他是用分身进入的副本,根本不在意分身的死活。

  戚笑站在小镇外面的山坡上,看着镇子里升起的黑烟,表情很平静。

  他在测试。

  他想知道,一个副本的剧情能偏离到什么程度,才会被系统判定为“不可修复”,他得到的答案是:没有上限。

  不管你怎么搞,系统都不会干预。它只会记录,然后结算,然后把这个副本封存起来,成为“已失败”的档案。然后下一个玩家进去,面对的还是同样的初始条件,同样的NPC,同样的任务。

  戚笑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做同样的实验,用同一个副本,用同一个镇子,用同一个铁匠和他的妻子。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钟镇野看见那个副本被戚笑反复进入,反复摧毁,反复重置,每一次他都用不同的方式,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小镇变成死镇,任务失败,系统记录,然后重置。

  戚笑在享受这个过程。

  他并非在享受杀戮,而是享受自由。

  在现实世界里,杀人要偿命,放火要坐牢,但在副本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没有任何约束,你杀的是NPC,是数据,是系统生成的东西,你可以对他们做任何事,然后退出副本,回到现实世界,继续做你的正常人。

  这种割裂感,对某些人来说是煎熬,对戚笑来说是享受。

  他会在现实世界里制造一些“巧合”,让某些人倒霉,让某些事出岔子,那些巧合单独看都是正常的,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链条。

  时间一年一年地过。

  柯长生和戚笑,两个人,两种方式,在同一个世界里并行不悖。

  柯长生在地下实验室里越挖越深,他找到了长生的秘密,或者说,他找到了长生的秘密的一部分,他知道了怎么延缓衰老,怎么修复受损的器官,怎么让一个本该死去的人继续活下去。

  但他付出的代价也越来越大。

  需要的样本越来越多,实验的规模越来越大,被“消失”的人越来越多,一开始只是几十个,后来是几百个,再后来是上千个,那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背景,有不同的社会关系,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没有人在乎他们失踪。

  地下实验室在扩张,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国内到国外,柯长生在不同的地方建立了不同的分支,每一个分支只负责一部分研究,没有人知道完整的图景,只有他自己知道。

  戚笑则在另一个方向上越走越远。

  他把现实当成一个巨大的副本,把真实的事件当成剧情,他会用各种手段去推动某些事情的发生,然后在远处看着,像一个导演在看自己的作品。

  那些东西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它们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张推一张,最后引发了两个家族之间长达数年的争斗,死了人,进了监狱,家破人亡。

  没有人知道是戚笑干的,那封匿名信的笔迹不是他的,那通电话的声音不是他的,那个“偶然”的相遇,他根本没有出现在现场,他只是在合适的时间,把合适的人放在了合适的位置,然后等。

  他不在乎结果,他享受的是过程。

  现实世界开始乱了。

  这样的事,还在各种各样的地方发生,越来越多的玩家,开始对现实世界造成损害。

  钟镇野看见那些画面像碎片一样飞过来。

  一个玩家在副本里获得了一种能控制人的能力,出来之后用它控制了一整片地域的人,为自己谋取利益,事情败露之后,那个玩家消失了,但那种能力已经被复制、传播,流到了更多的人手里。

  一个玩家在副本里发现了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毒素,出来之后把它卖给了某个犯罪组织,那个组织用这种毒素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有好几年都没被人发现。

  一个玩家在副本里学到了某种禁忌的知识,出来之后用它招募了一群手下,这个组织在短短几年内发展到几千人,在偏远地区建立了自己的据点,做了很多恶心的事。

  这些事,单独看都是个案,但如果把它们放在一起,你就会发现一个趋势。

  力量在扩散。

  不仅仅是从玩家手里流出去的,还是从那些被玩家影响过的人手里流出去的。

  一个人获得了一点力量,他用这点力量影响了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又获得了更多的力量,然后继续往下传,像病毒一样,无声无息地蔓延。

  没有人能阻止,因为没有人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那些力量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固定的来源,没有固定的持有者,它们像空气一样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你抓不住,也挡不住。

  这个世界,被破坏得越来越厉害。

  他站在那些画面的外面,看着它们一帧一帧地闪过,每一个画面背后,都是一个人,一个家庭,一群人的命运被彻底改变。

  他想起颜昊说的话。

  “如果就这样下去,现实世界会被他们搞垮的。”

  颜昊说得对。

  在这个世界、这条时间线上,这一切已经发生了。

  这个世界的根基在松动,在摇晃,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表面上看不出来,高楼还在,马路还在,灯还在亮,但底下的东西已经烂了,像一棵从根上开始腐烂的树,外面还绿着,里面已经空了。

  柯长生和戚笑,没有阻止这一切。

  他们没有主动去推动,也没有主动去阻止,他们只是做自己的事,做自己认为重要的事,柯长生在研究长生,戚笑在享受自由。

  他们不关心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不关心那些被他们影响的人会遭遇什么,不关心那些因为他们的研究而死去的人。

  他们不是坏人。

  这是钟镇野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的事。

  柯长生不是恶人,他只是不在乎。

  戚笑也不是恶人,他只是觉得好玩。

  他们不是那种会故意作恶的人,他们只是对自己的事太专注了,专注到看不见别的东西。

  但结果是一样的。

  世界在他们的“不在乎”里,慢慢地、不可逆地滑向深渊。

  画面的节奏开始变快了。

  钟镇野看见越来越多的混乱,越来越多的失控,越来越多的无法挽回。

  一个玩家在城市中心使用了一个大范围的攻击性道具,造成了几万人伤亡,他被抓了,判了死刑,但那个道具流了出去,更多的人拥有了同样的力量。

  一个玩家在副本里获得了一种能让人“心想事成”的能力,出来之后用它做了一件让他后悔终生的事,他想挽回,但能力只能用一次,他疯了,开始在街上游荡,见人就问“你知道怎么让时间倒流吗”。

  这些画面像洪水一样涌过来,一帧接一帧,没有停顿,没有喘息。

  钟镇野站在那里,看着它们从眼前流过。

  他没有闭眼。

  他要把这些都看清楚,每一个细节,每一张脸,每一个在混乱中挣扎的人,他要记住它们,记住这个“第一次尝试”是怎么失败的,记住那些代价,记住那些本可以避免却没有人去避免的悲剧。

  然后画面停了。

  所有的画面同时凝固在半空中,像一幅被拆散了的拼图,每一块都停在它该在的位置,那些扭曲的脸,那些飞溅的血,那些倒塌的建筑,那些在废墟里伸出手的人。

  全都停在那里。

  然后,它们开始消失。

  有一股力量,在将它们“归档”。

  像图书馆里的书被一本一本地放回书架,那些画面一块一块地缩小,变成一个个小小的光点,飘向虚无的深处,消失不见了。

  钟镇野面前的那扇门,缓缓关上了。

  吱呀……

  门上的数字“1”,在门关上的瞬间闪了一下,然后暗了,像一盏被关掉的灯,灯丝还是热的,但已经没有光了。

  诡怨回廊的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钟镇野站在门前,站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很乱,那些画面还在转,那些脸还在晃,那些声音还在响,他把它们压下去,一点一点地压,像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一个太小了的箱子里。

  然后他抬起头。

  面前那片虚无里,又一扇门飘过来了。

  比第一扇大一些,门板上的纹路更深,颜色也更暗,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表面有一层焦黑的痕迹。

  门框上方,数字“2”安安静静地刻在那里。

  钟镇野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一条缝。

  钟镇野把门完全推开,然后跨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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