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们试过在关键时刻提醒他,试过在仪式开始前限制他的力量,试过在他体内植入某种抑制机制,但没用,许蔚风总能找到办法绕过那些限制。
终于,在大约八十万次尝试的时候,祂们放弃了。
祂们给了许蔚风另一个身份……游戏引导员。
他的任务是引导新玩家,在他们进入游戏的时候给他们指路,他不再是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人,他成了幕后的那个。
许蔚风接受了这个安排,他不知道前前后后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在之前的尝试里失败了多少次,不知道自己曾经差一点就成功了。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强大到无敌,他是两个命主的人间行走,副本里的一切已经无法满足他了,他对副本感觉到无聊了,于是七命主给了他一个新的任务,他反正也无聊,那就去做。
他开始在观测之间里打游戏、看热闹,作为引导员,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那些玩家们的生死,许蔚风也觉得挺有意思,于是,他就这么成为了引导员。
之后的选择,七命主开始广撒网。
祂们不再只盯着一个人。
祂们把网撒得更开,在更多的玩家身上做标记,看谁能走得更远。
颜昊,柯长生,戚笑,郑琴……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地出现在画面里。
钟镇野看见他们在不同的尝试里扮演主角,有的成功了几步,有的走得很远,有的在起点就摔了。
颜昊的问题是他的执念太深。
他太想保护现实世界,太想控制玩家群体的行为,这种执念让他变得偏执,让他在关键时刻做出错误的选择。
他放不下那些普通人,放不下那个他想要保护的、稳定有序的世界。
而这种放不下,在某些时候会变成他的弱点,他的对手会利用这一点,他的队友会被这一点拖累,他自己会被这一点困住。
柯长生的问题是他在乎的东西太少。
他可以为了研究牺牲一切,包括他自己,包括他的队友,包括整个世界,他不在乎世界变成什么样,他只想搞清楚诡怨回廊的本质。
这种不在乎让他变得危险,危险到七命主都不敢让他走得太远,因为一旦他接触到了核心的秘密,他就会做出一些连七命主都无法预料的事。
戚笑的问题是他在乎的东西太多余。
他不在乎力量,不在乎地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在乎的是好玩。
副本要好玩,剧情要好玩,对手的反应要好玩,这种“好玩”驱动着他往前走,但也让他永远无法走到终点,因为在最关键的时刻,他会选择更好玩的那条路,而不是更可能成功的那条路。
郑琴的问题是她太冷静了。
冷静到没有激情,冷静到不会犯错,冷静到不会冲动,而在这个游戏里,不犯错有时候就是最大的错。
因为有些关卡,需要你赌,需要你拼,需要你把自己豁出去……郑琴做不到,当她主导一切的时候,她只会计算,只会推演,只会找到最优解,但有些问题没有最优解,只有你愿不愿意跳下去。
还有汪好,雷骁,林盼盼,吴笑笑,慧明,张二强……以及更多更多的玩家。
钟镇野看见他们了,在不同的尝试里,在不同的角色里,在不同的命运里。
有的尝试次数很少,只有几次,七命主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合适,换了下一个;有的尝试次数多一些,几十次,几百次,他们走得比预期远,但在某个节点上停了下来,再也走不动了。
钟镇野看着那些画面,看着那些他熟悉的面孔,在另一个版本的命运里挣扎。
汪好有一次走得很远,她在一个版本里成为了人间行走,用的是妄瞳的力量。
她的能力在那个版本里被发挥到了极致,她像郑琴一样,能在事情发生之前就看到结果,能提前布局,能避开所有的陷阱,她还能够自由地调用气运,因此,她成为了最强大的玩家。
但问题是她太依赖这种能力了,当游戏进行到关键节点、气运与未来都不可测时,她无法再依赖自己的能力,她无法正确地面对“未知”,她在那一步停下了,停了很久,直到那个版本的世界线崩溃。
雷骁有一次也走得很远。
他在一个版本里觉醒了极其强大的雷法力量,能召唤出毁天灭地的雷霆,他的力量在那个版本里是顶尖的,没有人能在正面对抗中打败他。
但他的问题是他太直了,他不懂得迂回,不懂得妥协,不懂得有些仗不能硬打,他在一个需要他低头的时候选择了抬头,然后被干掉了。
林盼盼的尝试次数不多,她的性格不够强,没有人带着她一步步成长,她就无法真正培养出独当一面的能力,即使在有些尝试的版本里、她变得足够自立自强,但还是在面对真正的大麻烦时不够用。
她在几个版本里都走到了中期,然后卡住了,她的上限在那里,上不去了。
吴笑笑比林盼盼好一些。
她的杀意在几个版本里都被开发得很强,强到能和一些命主的力量抗衡,但她的问题是她的杀意太依赖于某种特定的情绪状态,那种状态不稳定。
她有时候能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力量,有时候连百分之五十都发挥不出来,这种不稳定性让七命主不敢把宝押在她身上。
慧明的尝试次数更少,他的佛力和七命主的力量不是同一个体系,兼容性很差,在几个版本里,他的佛力甚至和诡怨回廊的规则产生了冲突,导致副本出现异常,七命主很快就放弃了让他当主角的想法。
张二强……张二强不强,他的请神能力在很多时候都不够用。
但他在几个版本里表现得比预期好,因为他懂得抱大腿,他知道自己不擅长什么,他会找擅长的人来补,这种自知之明在很多人身上看不到,但他最终还是走不远,因为他的底子太薄了,再好的队友也补不了他自身的问题。
尝试的次数在堆叠,几十万,几百万,几千万,几亿……
钟镇野已经不看数字了,那些数字太大了,大到没有意义。
他只是在看那些画面,看那些世界,看那些人在不同的命运里挣扎,有的人死了,有的人活了,有的人疯了,有的人放弃了,同样的面孔,同样的名字,不同的结局。
当然,他在那些画面里,也看到了自己。
在不同的尝试里,他以不同的身份出现。有时候是玩家,有时候是普通人。
他看见自己在某个版本里很早就死了,死在一个低级副本里,被一个不起眼的邪祟捅穿了心脏,死的时候他还在笑,好像觉得这很好笑。
他看见自己在某个版本里成为了人间行走,用的是惧的力量。
他的杀意在那个版本里被开发到了极致,他能让任何对手感受到极致的恐惧,但他不是那个“小机遇”,他是一个人间行走,是替惧魊执行任务的存在。
那个版本的尝试,在他退出之后又持续了一段时间,但最终还是失败了,那一个版本里的主角……运气不好,对,仅仅就是因为运气不好,导致最终仪式无法完成。
钟镇野还看见自己在很多版本里,都和汪好、雷骁他们在一起。
他们有时候是队友,有时候是朋友,有时候只是认识,但他们总是会聚在一起,像有什么东西在把他们往同一个方向拉。
钟镇野看着那些画面,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知道那些人,那些面孔,那些名字,在那些版本里和他一样,都在努力,都在试图走到终点,都在试图完成那个宏愿,都在试图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但他们都没有成功。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不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
有时,仅仅就是因为,运气不够好。
钟镇野看着那些门,看着那些数字,看着那些失败……他看了几亿次失败,几十亿次失败……这个数字大到他的脑子已经处理不了了,只能像看风景一样看着它们从眼前流过。
然后他看见了一扇门。
那扇门和其他门不一样。
它更大,更厚,门板上的纹路更深,门框上方刻着一串数字,长到他根本数不清有几位。
钟镇野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门后面是他熟悉的地方。
老家的院子,青石板,石缸,墙角那棵桂花树,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个院子照得银白,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淡淡的,像隔了一层纱。
院子中央站着一个人。
是他自己。
年轻的,二十出头的那个他。
钟镇野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年轻的自己。
他知道这是哪一次尝试了。
这是他的第一次尝试,是他首次被选为“主角”的那一次,他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不知道……终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