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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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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头,代号土脉,谷雨小队队长,正在全力往前冲锋!

  他将斧头从肩上放了下来,双手握住斧柄,斧刃朝前,身后,谷雨小队的九个人跟着他,保持着松散的队形,刀在左,剑在右,矛在中间,戟在后。

  左边,立夏小队的白袍在夜色里飘动,那些面具后面的眼睛盯着前方的阴兵,手里的铃铛开始摇了,诡异的是,那些铃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土脉的头开始疼了,像有人拿钝器在敲他的太阳穴……立夏小队的玩意儿,总是会造成一些队友伤害,不过还好,这部分伤害是能控制的,影响不大。

  右边,小满小队的工装沾满了泥,扳手上的符文在闪,电锯的链条上泛着蓝光,焊枪的喷口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

  后面,芒种小队的女人们散开了,她们手指上的戒指开始发光,红的、蓝的、绿的、黄的,在夜色里像一小把被打翻的彩色石子。

  四个小队,四十个人,朝那几千个阴兵压过去!

  土脉冲在最前面。

  他离第一个阴兵还有三步的时候,那个阴兵动了,它举起手里的刀,朝土脉的肩膀砍过来!

  土脉没有躲。

  他把斧头从下往上撩,斧刃砍在刀身上,把刀磕飞了,阴兵的手还在,但刀没了,它愣了一下,然后土脉的斧头已经劈进了它的胸口。

  铠甲裂了,裂口处露出里面灰白色的骨头。

  斧刃嵌在骨头里,拔不出来,那个阴兵没有倒,它用两只手抓住了斧柄,力气大得出奇,把土脉连人带斧往前拽了一步。

  “鬼东西,给我死!”

  土脉大吼一声,一脚踹在它的膝盖上,骨头碎了,阴兵跪了下去,跪下去的时候手还抓着斧柄,把土脉也带得往下栽。

  他松开一只手,从腰间拔出短刀,捅进了阴兵的眼眶,那两团绿火灭了,阴兵的身体散架了,骨头哗啦一声塌了一地。

  斧头终于拔出来了。

  土脉直起腰,大口喘气。

  一个阴兵,只一个阴兵,就费了他这么大的力气?

  他抬起头,看见前方还有几百个、几千个,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灰白色的森林。

  “散开!不要聚在一起!”

  他吼道:“打它们脑袋!把脑袋打了,它们就废了!”

  谷雨小队的九个人散开了。

  刀手冲进阴兵堆里,一刀一个,刀刀砍头,剑手在刀手身后补刀,那些被砍了头还没立即倒下的阴兵,被剑手一剑刺穿胸口,剑身上的符文亮了一下,阴兵的身体从伤口开始崩解。

  矛手站在最外围,长矛从阴兵的眼眶里捅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一捅一个,戟手在最后面,长戟横扫,一次扫倒三四个。

  但他们砍不完。

  砍倒一个,后面补上来两个,砍倒两个,后面补上来四个!

  那些阴兵不怕疼,不怕死,不会后退,它们只是一具又一具的躯壳,被那个女人用某种力量驱动着,往前推,往前压,往前碾。

  土脉的手臂开始酸了。

  每一斧,他都要用全力才能把一个阴兵砍散,而那些阴兵散了之后,骨头还在地上动,手还在爬,头还在滚,他的呼吸变重了,额头上渗出了汗,汗水顺着眉毛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看见立夏小队那边也在打。

  那些穿白袍的人没有冲进阴兵堆里。

  他们站在田埂上,摇着手里的铃铛,铃铛没有声音,但阴兵的动作变慢了,有的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像是在听什么,有的转过了身,朝错误的方向走,有的直接散了架,骨头哗啦一声塌了,像被人抽走了支撑它们的线。

  但立夏的人也在倒下。

  那些阴兵虽然被铃铛影响了,但还有一些硬撑着在往前走,它们走到立夏的人面前,伸出手,掐住他们的脖子,把他们按倒在地,白袍在泥里滚,面具被踩碎了,铃铛散落在田埂上,被阴兵的脚踩进了泥里。

  “立夏!退后!退后!”土脉吼道。

  立夏的队长听见了,他往后退了几步,从田埂上跳进了农田里,他的人跟着他退,有的在跑,有的在爬,有的被阴兵拖着,动不了。

  小满小队那边打得最热闹。

  他们的工装沾满了泥,手里的工具在月光下闪着各种颜色的光。

  拿电锯的那个把电锯捅进了一个阴兵的肚子里,链条转动的时候把阴兵的身体搅成了一团碎渣,骨头渣子和碎铠甲飞了一地;拿焊枪的那个用焊枪喷出的蓝色火焰烧掉了三个阴兵的脑袋,脑袋在地上滚,眼眶里的绿火还在烧;拿扳手的那个更猛,一扳手砸下去,阴兵的整个胸腔都塌了,肋骨像枯树枝一样折断……

  但阴兵太多了!

  拿电锯的那个被三个阴兵同时抓住了,一个抓他的胳膊,一个抓他的腿,一个抓他的脖子,他挣扎着,电锯还在转,但锯不到那些阴兵,只能锯空气。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然后他被一个阴兵从后面敲了一棍子,直接晕了过去。

  拿焊枪的那个看见队友倒了,冲过去救,焊枪喷出的蓝色火焰把两个阴兵烧成了灰,但第三个阴兵从后面抱住了他,他的焊枪掉在地上,喷口还在冒烟,人被按进了泥里,不再动了。

  拿扳手的那个还在打,一扳手一个,一扳手一个,他的脚边已经倒了七八个阴兵,但更多的阴兵涌上来,把他围在中间,他的扳手砸在一个阴兵的脸上,脸碎了,但手被另一个阴兵抓住了。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又被抓住了另一只手,他被架了起来,脚离了地,扳手从手里掉下去,砸在地上,符文灭了……

  “芒种!”

  土脉吼道:“芒种!救人!”

  芒种小队的女人们从后面冲上来了。

  她们的戒指在发光,红、蓝、绿、黄,像一棵颗流星从农田里划过。

  红光炸开的时候,围住拿扳手那个人的阴兵被炸飞了;蓝光炸开的时候,追着立夏小队的阴兵被冻住了,站在田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尊冰雕;绿光炸开的时候,地上长出了藤蔓,把那些冰雕缠住了,拉进了土里;黄光炸开的时候,那些被藤蔓拉进土里的阴兵消失了,连渣都没剩。

  但她们的戒指的能量,不是无限的。

  每用一次,戒指上的宝石就暗一点,用了几次之后,有几个人的戒指已经彻底暗了,宝石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头,从戒托里掉出来,落在泥里,找不到了。

  土脉看见那个站在阴兵后面的女人,那个“鬼帝”。

  她笑着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打,像一个在看戏的人。

  土脉咬着牙,把斧头抡起来,砍倒了面前的又一个阴兵。

  他往前冲了几步,想冲到那个女人面前,但更多的阴兵涌上来了,挡在他和她之间,像一堵灰白色的墙,他砍倒一个,补上来两个,砍倒两个,补上来四个,砍倒四个,补上来八个……

  他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队长!”身后有人喊他:“太多了!打不完!”

  土脉知道。

  他当然知道。

  它们太多了!多到力气用完了,它们还在涌上来!多到武器钝了,它们还在涌上来!多到你的心开始慌了,它们还在涌上来!!!

  谷雨小队已经倒了三个。

  刀手被阴兵按在地上,还在挣扎,但已经爬不起来了;剑手被三个阴兵同时捅穿了,剑还握在手里,但人已经不动了;矛手的长矛断了,他抱着一个阴兵的脑袋,把它的头往地上撞,撞了三下,被另一个阴兵从背后砸了一下,趴在地上不动了。

  立夏小队倒了一半,那些白袍躺在田埂上、水沟里、农田中央,有的还在动,有的不动了,面具碎了一地,铃铛散落在泥里,被踩扁了。

  小满小队最惨,十个人,能站的只剩四个了。

  拿电锯的倒了,拿焊枪的倒了,拿扳手的被芒种救了回来,但人已经昏过去了,躺在地上,胸口还有起伏,但眼睛闭着,那个胖子队长还在打,大锤抡起来砸下去,抡起来砸下去,他的脸上全是泥,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芒种小队的戒指也快用完了,十个人,有六个的戒指已经彻底暗了,剩下的四个,戒指上的宝石也暗了大半,发出来的光已经很弱了,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土脉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斧头比刚开打的时候重了十倍,他的每一次挥斧,都是在用意志力驱动肌肉。

  他的呼吸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嗓子眼里全是铁锈味,他的眼睛被汗水糊住了,看不清前面的东西,只能看见一片密密麻麻的影子。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不是阴阳的声音,是一个像机器一样的声音。

  “推演完成,建议立即撤退,目标能力超出预估,第二路不具备胜算,重复,建议立即撤退!”

  土脉愣了一下。

  是浑仪?!

  浑仪直接对第二路说话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浑仪只对阴阳说话,只对指挥官说话,它从来不对前线小队说话。

  而且……它说建议撤退!

  土脉按住通讯器:“第二路收到,但我们撤不了!我们已经和敌人缠在一起了!”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

  “正在计算撤退路线,请坚持。”

  土脉呸了一声,他把斧头举起来,砍倒了面前的又一个阴兵,斧刃卡在阴兵的锁骨里,拔不出来,他松开手,让斧头留在那具骷髅的肩膀上,从腰间拔出短刀,捅进了旁边另一个阴兵的眼眶。

  刀断了。

  短刀在阴兵的眼眶里断了,刀刃留在里面,刀柄在他手里。

  他把刀柄扔了,赤手空拳,抓住一个阴兵的脑袋,把它的头拧了下来,脑袋在他手里,还在张合着嘴,还在用那两团绿火看着他,他把脑袋砸在地上,一脚踩碎。

  没有武器了。

  他站在阴兵堆里,赤手空拳,浑身是伤,他的左臂在流血,他的胸口在疼,他的腿在发抖,他的眼睛快睁不开了。但他没有倒。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用最后一点力气,面对那些还在涌上来的东西。

  “第三路!第三路!”

  他对着通讯器喊,声音已经变了调:“第二路需要支援!我们需要第三路!”

  通讯器里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第三路!你们在哪儿?!”

  还是没有人回答。

  土脉把通讯器从领口扯下来,看了一眼。

  信号是满的,设备是好的,但没有人说话,他把它重新别回领口,攥紧拳头,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阴兵后面的女人。

  她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她的表情变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眉头皱了一瞬,接着,她往后退了半步。

  土脉看见了。

  “她在退!”

  他激动地吼了起来,带着一股疯劲儿:“她在退!她撑不住了!冲上去!”

  没有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所有人的腿都在发软,所有人的手都在发抖,所有人都已经打到了极限。

  谷雨还能站着的几个人,靠在队友身上,连武器都举不起来了;立夏的人躺在泥里,连爬都爬不动了;小满的胖子队长蹲在地上,大锤放在脚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头被宰了还没断气的牛。

  芒种的女人们站着,但她们的戒指已经全暗了,她们的手指上空空荡荡的,什么力量都没有了。

  土脉咬着牙,攥着拳头,用意志力硬顶着,往前迈了几步。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阴兵的声音,不是队友的声音,是另一种声音,像什么东西在空气中高速移动,发出尖锐的破空声,那声音从头顶掠过,从左边掠过,从右边掠过,从四面八方同时掠过。

  他抬起头。

  只见无数张黄色的纸符从农田里飞起来,从土垄下面、从沟渠里面、从阴兵的脚底下,像一群被惊动的蝴蝶,扑棱棱地飞上半空!

  这是什么?!符?!

  土脉瞪大了眼。

  每一张符上都画着朱砂的符文它们在半空中旋转、飘落、散开,覆盖了整片农田,排列成了一个巨大的阵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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