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打了两把,输一把赢一把。
钟镇邪秒选源氏,操作底子有,但实在太爱秀,动不动就闷头往人堆里,被集火秒了就在语音频道里狂喷队友,活了继续出去送。
钟镇野锁了莱因哈特,死死举着盾顶在最前面,不怎么说话,他表面上盯着屏幕,余光其实一直挂在弟弟身上。
打完第二局,钟镇邪把耳机往脖子上一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一阵噼里啪啦爆响。
“不打了不打了。”
他揉着肩膀嘟囔:“手酸得要命。”
钟镇野也顺势摘了耳机瘫进电竞椅,屏幕上结算界面还在跳,升级箱子也懒得点。
“饿了没?”他随口问。
“有点儿。”
钟镇野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小包夹心饼干扔过去,草莓味的,钟镇邪抬手接住,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这玩意儿放多久了?”
“鬼知道,刚从旧书包底层抠出来的。”
钟镇邪翻过包装袋扫了眼日期,烦躁地“啧”了一声,但还是嚼巴嚼巴咽了下去。
“还行,没过期太久。”
钟镇野轻笑了一声,他也拆了一块丢进嘴里。
这意儿,是为了伪装成大学生,让袁氏公司临时搞来的,估计是从连岩镇上哪个小卖部随手抓的。
饼干早就受潮发软,夹心也齁甜,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坐在电脑前嚼着受潮的饼干,谁也没出声。
外头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桌面上劈开一道狭窄的光带,浮灰在里头慢吞吞地打着旋儿。
钟镇邪咽下最后一口残渣,他站起身,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脚踝。
“哥,去院里活动活动、练一练?”
钟镇野抬起眼皮:“练什么?”
“练拳啊。”
钟镇邪语气很自然:“你都好久没回来了,让我看看你功夫退步了没有。”
钟镇野直直对上弟弟的视线。
那双看似兴奋的眼睛深处,藏着试探……这小子在摸底。
“好啊。”
钟镇野站起身,把转椅一脚踹回桌肚底下:“走。”
东跨院的练武场铺着一水的青石板,面积顶多半个篮球场大小。
边上几棵老桂花树的树冠几乎遮了半边天,漏下满地斑驳的碎影,墙角的兵器架上插着几根白蜡杆和生锈的刀剑,早就落了一层厚灰。
钟镇邪先一步到了场地中央,他把短袖一撸到底,露出细长结实的胳膊,这体格不显山露水,但肌肉线条相当干练,一看就是实打实练过的。
他麻利地做了几组拉伸,腿往兵器架上一架,脸硬生生贴到了膝盖骨上。
钟镇野慢悠悠晃过去,在两米开外站定。
“怎么个练法?”
钟镇邪收了腿,甩甩胳膊:“随便走几招散手,看看你底子虚没虚。”
“来。”
话音刚落,钟镇邪毫无征兆地贴地欺身,右拳挂着风声直奔钟镇野心口!
那速度挺快,角度也刁。
钟镇野侧身一让,左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那截手腕顺势往前一带,钟镇邪重心顿时失控,猛地往前栽了两个踉跄才堪堪稳住。
“太慢喽。”钟镇野笑道。
钟镇邪脾气也上来了,借着转身的惯性,一记刚猛的鞭腿直接扫向哥哥后腰,钟镇野避都没避,左腿硬生生提膝格挡。
“砰”的一声闷响。
钟镇邪像踢在了一截钢管上,腿立马被弹了回去,他连退半步,皱着眉直倒抽冷气。
“卧槽,你这小腿镶铁板了?”他一边揉腿一边骂。
“是你腿太软了。”
钟镇野毫不留情地揭短,笑道:“平时偷懒了吧?”
“放屁,我天天起早贪黑地练!”
钟镇邪彻底急眼了,揉身再上。
这回直接他上了组合拳,左勾、右直、左摆,三拳连环砸下来。钟镇野双手交替格挡,掌心接连拍在袭来的拳锋上,脆响声响成一片。
接完最后一记摆拳,钟镇野突然往前猛踏一步,肩膀带着巧劲儿往弟弟胸口一靠。
钟镇邪整个人倒飞出去,脚下连退了七八步,险些一屁股墩在地上,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睛却亮得吓人。
“哥,你最近吃药了?这力道不对劲啊。”
钟镇野气定神闲地看着他:“少找借口,就是你退步了。”
钟镇邪嘿嘿干笑两声,再次如饿狼般扑了过来。
这次他学聪明了,不拼拳脚,想玩贴身抱摔,钟镇野脚底像抹了油,滑步一闪,大掌在弟弟后背上看似随意地一推,钟镇邪刹不住车,一头扎向树干,最后双手死死撑住树皮才没啃上一嘴泥。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拆了十几分钟。
钟镇野全程压着力气,连一成的火候都没敢用,就怕一不小心给这小子弄伤了,现在他太强了,但眼前的弟弟,说到底还是个少年。
钟镇邪放到普通人里,已经是非常厉害的高手了,否则也不可能杀死全家人,只不过他现在的对手,是天底下最接近于神的存在了。
在这种情况下,钟镇野不得已扮演普通人,他让招也让得极其隐蔽,该挡挡,该闪闪,偶尔给点教训,力度拿捏在刚好让人疼一下就完事。
钟镇邪打得那叫一个拼命,满头大汗,后背的T恤全湿了,过招一会儿后,他呼吸便乱得像拉风箱,但出招的架子,竟是一点没散。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死死盯着钟镇野的每一个动作。
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钟镇野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堆画面。
连家实验室监控里那个杀人的狂魔,在一片废墟中浑身浴血却还在狞笑的疯子,袁氏档案里那份盖着“极度危险”戳印的报告。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塞回肚子里,继续陪练。
这时,二婶端着一满盆脏衣服从院门口路过。
她瞥见这哥俩在练武,笑呵呵地搭了句话:“哟,哥俩感情这叫一个好,大热天的还折腾呢。”
说完,她就扭头朝水井那边去了。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钟镇野整个人变了。
他浑身的肌肉肉眼可见地瞬间紧绷,目光猛地从弟弟身上扯开,死死钉在二婶的背影上,脸色极其难看,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
这反常的举动极快,撑死不过一秒钟。
但钟镇邪,当然是看到了。
他眼睛一眯,出拳的动作卡壳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