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焰,这是他此前研究嗔烬力量时,靠自己凝聚出来的东西。
他屈指一弹,那枚珠子化作一道红光,穿过密林的缝隙,朝着后山更深处飞去。
那个方向,是神树的方向。
阴七星的目光追着那道红光看了一眼,然后收回来,冷笑了一声。
“怒焰,你指望用怒焰烧死我?”
“怒焰当然对付不了你。”
钟镇野把钱包收回怀里:“但它能对神树造成毁灭性伤害,你当然能灭了它,但你也要付出代价,不是么?”
“可笑。”
阴七星的声音变得更冷了:“还有么?你还有担心的事么?一次性说清。”
钟镇野没有急着回答,他闭上了眼睛。
那枚怒焰珠子飞得很快,它穿过树冠的缝隙,绕过几棵倾斜的老树,贴着地面掠过一片枯叶堆,然后稳稳地落在了神树脚下。
他能感觉到,珠子落定的那一瞬间,周围的温度微微变了一下,几片落在神树根部的枯叶无声地卷曲起来,边缘泛起暗红色的余烬,然后熄灭。
只要他心念一动,那枚珠子就会把神树烧个精光。
而阴七星目前附着在神树上,受其影响,连后山都不能迈出,只能让自己的力量往外延伸一部分……神树是它的根,也是它的囚笼,怒焰烧不掉阴七星,但能烧掉它的根,它要灭掉怒焰当然可以,但不会毫无代价。
阴七星让他把珠子放过去了,它本可以拦的。
那股阴风能在一瞬间把戏面和小邪祟们全部撕碎,当然也能在半空中截住一枚小小的珠子,但它没有,它就那样看着那道红光飞过去,落在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看来,它是真的对这个游戏感兴趣。
钟镇野睁开眼睛。
“行,我们得确定一下,输赢的标准。”
“呵呵呵……”
阴七星的笑声又变得愉悦起来:“这个简单,我们俩打擂台,规则不能由我们定……”
它扬起声音。
那根捆着慧明的藤蔓猛地挥起来,把慧明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慧明闷哼一声,脸上的血色又褪了一层,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来。
“就由这个和尚来定如何?”
慧明被吊在半空中,胸口被藤蔓勒得喘不过气,脸涨得发紫,但他还是压下了那股痛苦,开了口。
“若两位施主信得过小僧,小僧自无不可。”
“我自然是信得过大师。”钟镇野说。
阴七星也笑了一声:“那么,和尚。说吧,你想怎么定输赢?”
慧明沉默了几息,他在整理语言。
“人非佛陀圣贤,总有私心。”
很快,他开口了:“若钟家面临灭顶之灾,总会有人想要逃跑、选择自私。此乃人之常情。”
他看着钟镇野。
“在小僧看来,只要钟家诸多施主中,有人还愿意为了他们两兄弟牺牲自己、舍命一搏,便是钟镇野施主赢了。”
阴七星的笑声停了。
“和尚,你有私心!”
它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钟家这么多人,他们父母也在!若只有一两人愿意舍命,这有何难?!父母护子,天经地义,这算什么考验?这能证明什么?”
“父母护子,确是天性。”
慧明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多了一层坚持:“但阴七星施主,你考验的是人性,不是天性。天性在生死关头或许能压过恐惧,但人性更复杂。有人会犹豫,有人会动摇,有人会在最后一刻才做出选择,这些,都是人性。”
“狡辩!”阴七星冷笑:“你这是把标准降得太低了!一两人舍命就算他赢?那这赌局还有什么意思?我要看的是……”
“你要看的是最恶的那一面。”
慧明打断它:“小僧知道。但阴七星施主,你若只看最恶的那一面,这赌局从一开始就不公平。人有私心,亦有公心;有恐惧,亦有勇气;有卑劣,亦有崇高,你若只取一端,便不是考验,是预设了答案。”
阴七星沉默了,那张面具上的七个孔洞停止了流转,就那样定在那里,对着慧明,过了好几息。
“和尚,你这是在替他要一个赢面。”
“小僧只是在定一个公平的规则。”
慧明的声音还是很轻:“阴七星施主,你见过千亿次循环,见过无数条世界线,你告诉我,在一个普通的家族里,面临灭顶之灾时,能有还有人愿意为他人舍命,这算不算人性的光?他们是否有资格?”
阴七星冷笑一声:“你这是……”
“够了。”
钟镇野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争辩。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钟镇野轻吐了口气,随后,沉声道:“我就赌一件事,我们家里人面临灭顶之灾,无一人逃跑。所有人,都会迎难而上。”
慧明的眼睛瞪大了:“钟施主,你这……”
阴七星却大笑起来!
那笑声从面具的裂缝里涌出来,震得周围的枯叶都在簌簌发抖。
“你好大胆!”
它的声音拔高了,语气里却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竟对自家人如此信任?!”
钟镇野冷笑了一声。
“人人都有自私心,这绝不能否认,但你要做的,是毁灭我们所有人的家,我们的根。”
他看着阴七星,一字一句:“我们钟家人或许普通,但从来不懦弱,我们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会退缩。”
钟镇野摘下眼镜,笑了起来。
“你要看最恶的那一面?行,但你也会看到最好的那一面,因为那是我的家人,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阴七星更加疯狂地大笑起来!
那笑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响,都狂,兴奋到了极点!
“好好好!好!!!那我们,就这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