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邪吼了一嗓子,他脑后像长了眼睛般,身子一拧,从背后抓来的爪子,接着顺手捞起旁边一截断掉的板凳腿,反手一捅,直接扎进了对方的眼窝里。
黑血顺着木条流下来,钟镇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子,那样子比邪祟还凶。
眼瞅着钟镇邪越打越顺手,几个贼眉鼠眼的小鬼对视了一眼,身子一转,竟然绕开了钟镇邪,直奔后边蹲着的钟家亲戚去了。
一个缺了胳膊的长发邪祟,爪子猛地伸长,扣住了一个远房表姑的脖子,张嘴就要咬。
“救命!镇邪救我!”那表姑吓得嗓子都哑了。
钟镇邪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气得头皮发炸。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像头小豹子一样蹿了出去,三两步抢到跟前,他没用武器,两只手直接掐住那邪祟的脑壳,硬生生往外一掰。
那邪祟还在挣扎,钟镇邪却感觉到体内的热流瞬间集中到了指尖。
“撕拉”一声,那邪祟的脑袋竟然被他凭蛮力给拽了下来!
钟镇邪大口喘着气,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
钟镇野“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不已。
太像了……
自己的弟弟,和自己太像了。
这种发了疯似战斗的模样,与自己一次次在副本绝境中的模样,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是,邪祟太多了。
钟镇邪杀了一个,后边跟着就围上来三个,戏面站在不远处,像看戏一样看着这一幕,时不时指挥两声。
很快,他就被十几个黑影围在了当中。
他的衣服被抓得稀烂,背上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虽然那伤口也在冒白光止血,但疼是真的疼。
他有些脱力了,手里的木棍已经断得只剩下半截。
就在这时候,一直缩在后边的人堆里,突然响起了一记沙哑又严厉的怒骂:
“一帮大老爷们儿!让个十几岁的孩子冲在前面,你们羞不羞啊!你们还算钟家人吗!害臊不害臊啊!”
这嗓子像破锣一样,相当刺耳。
那些原本抱着头、哆嗦成一团的亲戚们,身子齐刷刷地僵住了,纷纷抬起头。
只见人堆里,一个佝偻的身影哆哆嗦嗦地越过人群,走了出来。
那是钟怀山。
当年在《畲山》副本里,他还是个挺壮实的小老头,腰杆子直,说话嗓门也大,可这十多年过去,他老得已经不成样子了,腰弯得像张弓,走两步路都要喘半天。
可此时,这个连路都走不利索的老头,骂完那句话后,眼睛通红地环视了一圈地上的晚辈,随后猛地转过身,从地上搬起了一块磨盘大的压菜石。
他力气干瘪,双手死死抱着石头,脸憋得青筋暴起,每往前走一步,那两条老干腿都在打摆子,仿佛随时会折断。
“老子……老子活够了!”
钟怀山猛地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狂吼,竟然硬生生提着那口气快跑了两步,把那块大石头狠狠地砸向了一个正试图从背后偷袭钟镇邪的邪祟。
石头“咚”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砸在那东西后腰上,把它砸了个狗吃屎。
钟永强在旁边看愣了。
他身上伤得厉害,一条大腿还被划开了大口子,血把裤子都浸透了,可见到自家老叔都冲上去了,他那股子被吓破的胆儿,竟然又给续上了。
“操他奶奶的!拼了!”
钟永强红着眼珠子,咬着牙,拖着那条残腿扑了上去,直接撞翻了一个正要扑向钟镇邪的小鬼,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钟永强一边挨打一边死死掐着那东西的脖子不撒手。
这一下,就像是在油锅里滴进了冷水。
“反正都是死,弄死一个算一个!”
“护住小邪!”
不少人吼了起来,原本胆小的、观望的,这时候都被那股子憋了几代人的血性给点着了。
钟家的男人女人们,抓着扁担的拿扁担,没东西的就拿牙啃、拿指甲抓。
如果是刚才,这种反抗纯粹是送死。
但现在不一样,钟镇邪打出来的那些白光,像是某种领域一样散落在周围,凡是靠近钟镇邪战斗范围的人,发现这些原本刀枪不入的邪祟,似乎变得容易对付多了。
哪怕只是用木棍抽一下,邪祟也会疼得缩成一团。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人影和鬼影撞在一起,那是真正的肉搏,喊杀声、惨叫声、还有那种骨头断裂的声音,在这破败的老宅里回荡。
钟镇邪感觉压力轻了不少,他趁机踹开围攻他的几个邪祟,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然而,在这种热血沸腾的混乱中,依然有一部分人没动。
他们缩在墙角,脸色惨白地盯着一个地方。
那是戏面站立的位置。
戏面始终没有动。
他就像是一尊被刷了白漆的雕像,哪怕手下的奴才被钟家人打得肢体横飞,哪怕钟镇邪已经杀到了他跟前,他那张面具上的笑脸也没有变过一分一毫。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甚至有些好整以暇。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反抗的猎物,倒像是在看一群在泥坑里蹦跶、却怎么也跳不出来的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