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人性之后,你完全凭借人类的情感驱动,硬生生蹚出了另一条最优解。”
李峻峰感慨地摇摇头:“在我们的预演里,你这种走法就算真能成,起码也得死磕个几百上千次,要是运气差,上万次都有可能,结果……你一把就通关了。”
对面的妄瞳淡淡地接话了,幽幽道:“坦白讲,你这次通关的绝对难度并不算高,我们只是完全没算到这个结果。”
“谁说不是呢。”
欲媸放下手里的纸巾,摸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的发型,叹了口气:“为了维持那个绝对理智的破设定,大伙儿硬生生端了那么久,结果你随便一折腾就通关了,显得我们以前像一群只会走程序的傻子。”
贪饕抓着啤酒瓶底重重一顿:“那叫傻子吗?那叫死脑筋!”
钟镇野忍不住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懂了,因为你们压根就没把‘人性驱使’这个变量,当回事?”
嗔烬把手里的毛豆壳重重拍在桌上,粗声粗气地说:“废话,我们几个生来就是万物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在我们眼里,人性就是最大的破绽,它让人冲动,让人发疯,让人崩溃……指望这种玩意儿在生死关头做出正确选择,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直低着头的哀伶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可现实摆在眼前。不论是你,你的那些队友,甚至一路上碰见的那些人……大家到最后,都选对了。”
钟镇野听懂了。
他看着这群在烟火缭绕中卸下所有伪装的“人”,扯起嘴角笑了笑:“所以,这个打破常规的新结论,直接把你们从天上拉了下来,决定放弃神性,拥抱人性?”
李峻峰大方地点头:“就是这样。”
钟镇野双手交叠,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行,这事儿我明白了。那你们大老远把我弄到这烧烤摊来,想探讨的另一种可能性,到底是什么?”
李峻峰没急着开口,先拿起一串羊肉撸了一大口,慢慢嚼着。
“之前咱们在极乐仙宫相遇,一直到怨仙坑彻底结束……”
李峻峰咽下嘴里的肉,叹了口气:“我最大的感触就是,诡异力量这东西太邪门了。它会无限放大人的贪欲,逼着人干出丧尽天良的事,也正因为这样,才会有延绵两千年的怨仙计划,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那时候我钻了牛角尖,满脑子只想着把古往今来所有的诡异事件连根拔起,彻底从历史上抹除。”
钟镇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弦外之音:“你现在改主意了?”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痴骸慢吞吞地开了口,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我们也拿不准,这才找你合计合计。”
钟镇野点点头:“懂了,你们放开说。”
欲媸靠在塑料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一次性打火机,笑得有些散漫:“我们大伙儿琢磨……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超自然力量,是不是根本就没那么重要?”
妄瞳接过话茬,语气平板直接:“翻开历史书看看,糟糕的事情从来就没断过。有的村子拿活生生的小女孩去祭河神,那河里根本连个水鬼都没有,全凭当地的神婆为了保住自己的权柄在那装神弄鬼;有些地方战火连天打了几十年,背后也没有什么邪祟挑唆,纯粹就是为了抢地盘、抢利益。”
贪饕重重地哼了一声,大声嚷嚷:“破事烂事天天有!诡异也好,邪术也罢,说到底也就是人手里攥着的一把刀、一把枪。真正要命的,永远是扣扳机的那些人。”
钟镇野愣住了。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心里猛地一紧,眼神顿时戒备起来。
“等等?”
钟镇野盯着他们,厉声问道:“你们该不会是想一劳永逸,把全人类的负面情绪都给强行抹除吧?”
李峻峰先是一愣,随即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空酒瓶嗡嗡作响。
“扯淡!那不等于倒退回怨仙计划的老路上去了吗?我们图啥啊?”他大笑道。
嗔烬在一旁不耐烦地撇撇嘴:“矛盾和冲突那是文明进步的燃料,要是全天下人都天天傻乐呵、平平安安的,这世界早成一潭死水了。”
钟镇野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弛下来。
他呼出一口气,看着李峻峰:“那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干?”
李峻峰敛起夸张的笑容,用手随意抹去嘴角的油渍。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明亮。
“就让这些东西留着吧。”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烟火气十足的街道:“诡异存在,诡怨回廊也继续运作。它以后的任务,就是专门盯着世上那些超自然事件,控制火候,绝不让它们搞出毁天灭地的乱子。”
李峻峰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轻松愉悦的弧度。
“至于那些被卷进来的玩家……就让诡怨回廊,老老实实地当一回能帮他们实现愿望的途径吧。”
一阵夜风吹过巷口,塑料桌布哗啦啦地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