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饕抓起一瓶刚开的啤酒,直接杵到钟镇野跟前。
“走一个,干愣着干嘛?”
钟镇野接过来灌了一口。
酒液冰凉,气泡顺着喉咙猛地砸进胃里,杀口感极重,他微微皱了皱眉,咽了下去。
贪饕见状咧嘴一乐,自己也仰脖猛灌了一大口,随意地用那件昂贵的夹克袖子胡乱一抹嘴。
旁边的嗔烬正黑着脸剥毛豆,面前已经堆起一小座绿莹莹的豆山,他嚼豆子的架势像是在咬碎谁的骨头;痴骸则慢吞吞地捻起一颗花生米,端详了半天才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烧烤架前,李峻峰正利索地给羊肉串翻面,顺手撒上一把孜然和辣椒面。
浓郁的油烟味轰地一下升腾起来,呛得钟镇野轻咳了两声。
“关于你走通的这条路,我们全盘推演过。”
李峻峰头也没抬,继续翻弄着手里的肉串:“在那之前的千亿次尝试,你都见过……”
他说着,顺手把一把烤好的肉串搁在桌上的不锈钢盘里。
盘子刚落桌,贪饕眼疾手快,大手一伸,直接抓走了大半把。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旁边的嗔烬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啤酒瓶直晃:“你他妈饿死鬼投胎啊?总共就这么点肉,你一个人抓一半,别人舔签子?”
“操,老子这体型不得多吃点?”
贪饕满不在乎,顺嘴撸了一大口肉,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骂:“你那破毛豆连牙缝都塞不满。怎么着,有意见?想打架?”
“行啊,出去练练!”嗔烬霍地站起身,手里的毛豆皮直接砸了过去。
坐在对面的欲媸像触电一样往后躲,嫌弃地拍打着自己的花衬衫:“哎哎哎!动作小点行不行!油星子都崩我衣服上了,这可是真丝的!”
“大半夜穿真丝来吃大排档,你有病吧?”贪饕嗤笑一声,把签子一扔。
哀伶被嗔烬站起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肩膀一缩,筷子跟着一抖,好不容易夹起来的一片拍黄瓜,直接掉在了桌布上。
她死死盯着那片沾了灰的黄瓜,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眼泪开始打转。
另一边的痴骸充耳不闻,依旧慢吞吞地把一颗花生米的红衣仔细剥掉,吹了吹,才放进嘴里。
惧魊则往风衣里缩得更深了,双手死死揣在兜里,恨不得整个人融进塑料椅子的缝隙里。
钟镇野举着半杯啤酒,靠在椅背上,人都看傻了。
他看了看这群吵得不可开交、满嘴脏话的“神明”,又看了看对面淡定撒孜然的李峻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太他妈离谱了。
这帮家伙曾经高高在上,随手就能改变整个世界的一切,是绝对的法则化身。
结果现在呢?
他们竟然在为了一把羊肉串和衣服上的油点子破口大骂?
这地气接得也太彻底了。
“行了啊,有客人呢,留点脸。”
李峻峰见怪不怪,拿夹子敲了敲烤炉边缘,发出“当当”两声脆响:“坐下坐下。”
桌上这才骂骂咧咧地重新安静下来。
嗔烬拉着脸坐回椅子上,欲媸还在心疼地拿纸巾沾着衣服上的油印子。
李峻峰抽了张劣质餐巾纸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的闹剧根本没发生,接着之前的话头往下说:“刚刚说到哪了来着?噢对,我们之前的推演全发生在别的世界线,用时髦点的话说,就是平行宇宙,那千亿次的尝试,你之前也都看过了。”
钟镇野听到话题回到正事,便收起那份荒诞感,点了点头。
李峻峰开了一瓶啤酒,喝了一口。
“这七位,在诡怨回廊开始前,看这些失败全部都看过了,那些失败的尝试极大地影响了他们,让他们相信,必须要找最优解。”
他晃着手里的酒瓶,说道:“为了追求绝对的理智、以达到最优解,他们集体走向了神性。之前在《畲山》副本里,阴七星逼你戴上面具、试图抽干你的人性,也就是出于这个逻辑。要执行最终的仪式,他们认为必须需要一个绝对冷静、绝对正确的同类。”
说到这,李峻峰抬眼,直直地盯住钟镇野。
“偏偏你把面具摘了。”
钟镇野垂下视线,看着玻璃杯里升腾的细小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