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市城郊,别墅区,袁氏公司分部。
别墅一楼客厅宽敞得有些空旷。
水晶吊灯挂在挑高的天花板中央,暖黄的光洒下来,把大理石电视背景墙照得泛着柔光,深棕色真皮沙发围成一圈,中间的长茶几上摆着几瓶没开的矿泉水,还有一盆绿萝,叶尖微微发黄,大概是浇水浇多了。
大学生钟镇野坐在沙发上,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轻轻蜷着。
钟镇邪挨着他坐,姿势差不多,只是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下巴微微压低,目光盯着对面墙上那幅抽象画。
两人谁也没说话。
浑仪已经放完了。
太初胸口那台机器投射出的光幕刚才还悬在客厅半空,现在已经收拢成一束细光,缩回她身体里,机器脸上的蓝色眼眸闪了两下,彻底闭上。
刚刚,他们兄弟俩,已经看过了那些被精心编织过的“未来”。
血荄的力量像一颗种子,种在哥哥的身体里,它在生长,在呼吸,在等待,总有一天,它会发芽,会破土而出,会把周围的一切都卷进它的根系里。
而最先遭殃的,是离它最近的土壤……血亲。
弟弟身上的神树力量,是那颗种子的天敌。
它也在生长,也在呼吸,也在等待,但它太弱了,如果它长不大,如果它在种子爆发之前没有长成一棵真正的大树,那种子就会把它连同周围的一切全部吞噬。
还有别的东西。
别的邪祟,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游过来,它们不挑食,哥哥的力量,弟弟的力量,父母的血,族人的肉,对它们来说都是养料。
画面里,老宅在燃烧,有人在跑、在喊、在哭。
四叔倒在院子里,二伯被什么东西拖进了祠堂,大姑倒在地上浑身地血,母亲抱着弟弟,父亲挡在她前面,但他的手臂上全是血,哥哥站在人群中间,浑身是光,但那光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他想伸手去拉住他们,但他的手穿过他们的身体,什么都抓不住……
那些恐怖的画面已经消失不见,可仍然没有人说话。
客厅安静了很久。
终于,钟镇邪先开了口。
“那个东西,我在梦里见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个想要把我们全家杀死的邪祟……它在我脑子里说了好多年话。”
大学生钟镇野转过头看弟弟,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线:“它都跟你说什么了?”
钟镇邪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声音低下去:“说你们都是邪祟,早不是人了,只有我能救你们。”
他咽了口唾沫:“救你们的办法,就是杀了你们。”
大学生钟镇野的手在膝盖上猛地攥紧,手背青筋一下子鼓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手指一根根松开。
“那是假的。”他说。
“我知道是假的。”
钟镇邪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可之前,我都信了。”
他声音轻得像怕惊动谁:“哥,我很害怕。”
怕的不是那些怪物,不是那些邪祟,而是怕自己有一天真会拿起刀,对着亲人下手。
大学生钟镇野伸手过去,拍了拍弟弟的肩。
“不会的。”
他的声音很稳:“现在你已经知道了这一切,我相信你,不会再做这样的事。”
汪好把茶杯放到茶几上,杯底磕在大理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们把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都给你们看了。”
她目光在兄弟俩身上转了一圈:“以袁氏公司的能力,解决不了你们现在的情况。你们体内的力量,已经超出我们能处理的范围。”
雷骁靠在窗边,手里夹着根烟,烟灰老长也没弹。
他点点头:“老实说,我们连那力量到底怎么运作的都没搞明白,我们的设备、仪器、人,在那东西面前跟玩具差不多。”
他把烟头按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把真相摊开,让你们自己拿主意,接下来怎么走。”
郑琴的声音从灯光阴影里传出来:“根据浑仪的推演,最可行的路,是你们俩在短时间内学会控制自己体内的力量。只要初步掌控住,就有把握对付后山那个快要苏醒的邪祟。”
“你们战斗的时候,我们可以配合你们,对你们家族做全面保护,至少保证打起来的时候,家里人不会被波及。”
大学生钟镇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大家,看着外面夜色。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挤进来,带着刚修剪过的草坪味。
他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走到弟弟面前蹲下,弯腰,两手撑在膝盖上,和弟弟眼睛平齐。
“老弟。”
他盯着钟镇邪的眼睛:“我们回去,咱俩一起回去,把后山那东西弄死。”
钟镇邪看着哥哥。那双眼睛里没有怕,只有一种亮得发烫的东西。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有些哑:“好,一起回去,弄死它。”
大学生钟镇野直起身,转头看向汪好:“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可以。”汪好站起来,整了整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