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琴推眼镜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她看着手里泛着油光的竹签,眼神一点点变得幽深。
这七天,是重置前最后的宁静,也是他们这群在生死线里滚过无数遭的人,难得的空窗期。
郑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陷入了极其漫长且沉重的沉思。
另一边,钟镇野看队友们都开始各聊各的,便转头对钟镇邪抬了抬下巴。
两兄弟什么话都没说,极有默契地各自拎起酒瓶,钟镇野拿着啤酒,钟镇邪捏着半瓶二锅头,两人一同起身走到了书店门口。
夜风带着几分料峭寒意吹进衣领,两兄弟一左一右,随意地靠在掉漆的门框上,看着外面昏黄路灯下空荡荡的街道。
“当”的一声闷响。
玻璃瓶和易拉罐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两人各自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在钟镇野如今脑子里那份多出来的新记忆里,过去的十六年间,他们两兄弟无数次像这样,在死里逃生的深夜,靠在这个书店的门框上喝酒、吹风、有一搭没一搭地扯淡。
钟镇邪哈出一口浓烈的酒气,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真是奇妙的感受啊……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在脑子里疯狂打架,一面是血海深仇,一面是相依为命……我都不知道得花多久,才能把这堆东西彻底消化掉。”
“消化完又能怎么样呢?”
钟镇野望着远处的夜色:“反正熬过这七天,所有的东西就又会重置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弟弟。
“对了,关于重置前最后一刻的记忆,我脑子里怎么有点模糊……你当时应该也在场的吧?阴七星最后的力量,我有没有分给你一部分?”
钟镇邪摇了摇头,语气极其随意:“没有,也没那个必要,咱们兄弟俩的起点已经足够高了。”
钟镇野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地笑了:“噢,也是。”
“倒是你。”
钟镇邪偏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特意留下的那部分关于惧的本源力量,你到底打算怎么用?”
钟镇野又喝了一口啤酒,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神秘的弧度。
“这个嘛……先保密。”
“装神秘。”
钟镇邪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也跟着灌了一口白酒。
随后,他抹了抹嘴角的酒渍,问道:“那这七天呢?你有什么打算?回趟家?”
钟镇野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了。
他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沉默了很久,才极轻、极重地“嗯”了一声。
“肯定要回一趟老宅的。”
钟镇野的声音里,有着被十六年漫长风霜浸透的疲惫和执念。
即便他现在脑子里装满了父母依然健在、弟弟就在身边的新记忆,但他潜意识里的灵魂,依然是那个在废墟里疯找家人的孤狼。
“虽然我现在脑子里有记忆……但我自己的肉身体感上,还从来没有在眼下这个时间点,去好好看看没出事的爸妈他们。”
钟镇邪握着酒瓶的手微微一紧。
他看着哥哥,什么安慰的废话都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行,我陪你一起回去。”
两兄弟在夜风中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清脆的碰撞声再次响起。
他们碰了碰酒瓶,在屋檐下,大口大口地喝干了瓶子里剩下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