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在郑琴与钟镇邪一问一答的拼凑中,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庞大暗网,终于在昏暗的书店里缓缓显露出了全貌。
钟镇野捏着手里的啤酒罐,听得脊背发凉。
他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且极其恐怖的神明传记,但那个“神明”,偏偏就是上一个闭环里的自己。
那个第一玩家,独自在绝望中熬了十六年,最终踏入了《畲山·续》的终极副本,也知晓了袁氏公司的存在。
在那个拥有无限接近于神明力量的第一玩家眼里,掌控袁氏公司根本不需要什么大动干戈的流血冲突。
他只需要稍微拨弄一下浑仪的推演因果,甚至只是在那些高层脑子里种下几个轻飘飘的潜意识暗示,整个庞大的组织就会瞬间沦为他手中最温顺的提线木偶。
顺着这个逻辑推演下去,连后来袁氏公司主动接触钟镇邪,帮他查明“一切都是假的”这件事,也是第一玩家早就写好的剧本。
钟镇野脑海中浮现出上一轮闭环里,弟弟那堪称自毁般的人生轨迹:在屠戮全家后,钟镇邪像个没有灵魂的游魂,开始在全球各地流窜,他往死里压榨、训练自己,接取各种看似毫无关联的高危任务。
当时钟镇野不明白弟弟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一切,全都是为了那个“最优解”在做准备。
当《畲山》副本打通,诡异从历史的根源上被彻底抹除后,人类社会并没有迎来真正的和平。
那些失去力量、却依然保留着记忆的玩家们,必然会在文明社会里掀起无法想象的暴乱,而这时候,那个在没有任何诡异力量的现实世界里,通过几年自残式训练把自己逼成世上最强人类的钟镇邪,就成了唯一一把能镇压一切的屠刀。
蛊惑亲弟、逼其灭门、再借袁氏公司之手让他知晓真相,利用那份滔天的愧疚和愤怒,硬生生锻造出一个能在无魔世界里肃清乱局的“清道夫”。
这才是第一玩家布下的大局。
“可是……这说不通呀。”
林盼盼吐掉嘴里的鸡骨头,把两边眉头拧成了一团:“以第一玩家那么厉害的能力,他干嘛非要绕这么大个圈子,折磨小钟哥来做这事?他自己把那些闹事的玩家镇压了不就行了吗?”
“因为时间对不上。”钟镇野深吸了一口气,替那个过去的自己给出了答案。
吴笑笑咬着筷子,满脸茫然:“哪里对不上了?”
汪好想了想,直接拿起一根干净的筷子,在装着红油的调料碟里蘸了蘸,转身在落了灰的空桌面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是这样的,在正常的时间线里,第一玩家和钟镇野一样,一个人孤零零地熬了整整十六年。”
接着,她在第一条红线的中后段下方,平行划了另一条较短的红线。
“但实际上,《畲山·续》这个副本里的故事,发生在大概第十四年到第十五年左右。钟镇邪也正是从那个时间节点,开始满世界流窜、疯狂训练自己的。”
汪好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钟镇野:“同时,我没记错的话,你曾说过……第一玩家留给你的记忆,到《畲山·续》结束之后,就彻底断了。”
“没错。”
钟镇野点了点头,眼神沉了下去:“最后一个副本结束后,他举行了献祭仪式,抹去了历史上所有的诡异,但他自己也随之灰飞烟灭了。”
“这就完全对上了。”汪好用沾着红油的筷子,在那条长线的末尾重重戳了一个点。
“第一玩家的命,到这个节点就彻底画上句号了。而他在《畲山·续》副本里经历的时间,现实中不过短短几天,甚至可能和我们一样,只有一天左右,在正常的时间线里,那个十六年的他,是没办法提前预知副本里会发生什么的,这一点应该和琴姐一样。”
汪好语速极快地梳理着逻辑:“所以,我的判断是,在《畲山·续》的推演中,第一玩家终于看清了之后会发生的所有动乱,于是他果断出手,控制了袁氏公司,把未来几年的后手全部安排妥当,副本结束后,他举行仪式,从容赴死,而此时,在现实世界里已经被打磨了两三年的钟镇邪,正好接过了这副重担,开始肃清那些作乱的玩家。”
“当啷”一声,汪好把筷子扔在桌上,摊开手:“这就是那个最优解的全貌了。”
钟镇邪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缓缓点了点头:“虽然很残酷,但汪姐的分析,应该就是当年的真相了。”
吴笑笑捧着脸,眼神完全失去了焦距:“完蛋了,我脑子彻底烧了,一个字都没听懂……”
慧明在一旁温和地笑了笑,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两个小姑娘身边:“吴施主莫急,让小僧来用通俗些的法子,给你们细细拆解一番吧。”
“我也要听我也要听!”林盼盼赶紧拖着椅子凑了过去。
于是,角落里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小讲堂。
慧明用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一点点把复杂的闭环因果掰碎了讲,吴笑笑和林盼盼时不时举手提问,而原本在一旁装模作样点头的雷骁,实在装不下去了,干脆也拎着酒瓶厚着脸皮凑到了三人身后,竖着耳朵开始偷听。
看着那边乱哄哄的画面,汪好如释重负地笑了笑,不再去掺和解释。
她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郑琴:“琴姐,分析就到这儿吧,那接下来的七天,你打算做点什么?”